暖融融的火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她周身疏离高冷的气场,衬得她眉眼温顺,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我们两人并肩坐在火堆旁,全程无话,却没有觉得尴尬。
本就都是不喜多言的性子,一路生死与共,早已习惯了彼此的沉默,无需刻意找话缓和气氛。
耳边只剩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混杂着远处荒原流动的风声,交织成荒原深夜最安静的白噪音。
就这样安静沉默了许久,苏晚忽然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
我立刻转头看向她,微微蹙起眉头,说道:“怎么会?”
“一段早就结束的感情,一个早就走远的人,我却记了这么多年。甚至为了一个过期的旧约定,孤身冒险闯进危机四伏的无人区。”
她说着,忽然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
“换做旁人,大概率都会觉得我偏执又矫情,甚至自作自受吧。”
我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反驳:“绝对不会。”
“念旧的人,从来都不傻。你只是太重感情,只是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不让别人看穿而已。”
说着,我抬手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火星噼里啪啦炸开,暖光更盛。
我继续说道:“换成是我,未必能做到你这般坦然,更未必有你这份勇气,为了一场多年前的旧约,敢孤身奔赴无人区这种绝境。你一点都不傻。”
苏晚轻笑一声,那笑和她平日里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
细碎的火光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碎星点点,却莫名让人心里生出几分怜惜。
“你倒是很会宽慰人。”她轻声呢喃。
“相处这么久,你应该清楚。我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场面话,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夜色温柔,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弛下来。
这种时候最容易卸下所有伪装,也最容易袒露心声。
我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厚着脸皮,开口问道:“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和他的故事。”
我之所以主动追问,不是猎奇,是想让她把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说出来。
一直憋在心里反复内耗,哪怕这次我们平安走出无人区,她也永远走不出心底的那道坎。
她嘴上说着释然,表现得无所谓。
可我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有真正放下,至少没有完全放下。
说完这句话,苏晚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盯着跳动的篝火,眸色沉沉。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我这句话也显得格外突兀尴尬。
我立马讪讪一笑,连忙打圆场:“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想说就不说。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我都懂。”
我话音刚落,苏晚却忽然猝不及防地开了口。
“我和他,高中就认识了。”
“那时候我是班里的纪律委员,死板较真。而他,是全校最调皮捣蛋的那一类学生。”
“班上每次纪律扣分,十次有八次是因为他,次次拖班级后腿,害得我总被班主任单独约谈批评。”
“那时候我真的特别讨厌他。他不仅不守纪律,还总没事找事捉弄我,逗我生气。”
“后来老师为了整治班级纪律,做了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安排,居然让他做我的纪律助手,专门协助我管理班级秩序。”
说到这里,苏晚轻轻摇头,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我当时人都快疯了。让他协助我管纪律,这不是开玩笑吗?有他在,班级纪律只会越来越差。”
“可慢慢我才发现,老师居然是对的。”
“自从当了我的助手,他真的一点点收敛了所有顽劣性子。以前自习课带头吵闹起哄的是他,后来主动站出来制止同学打闹维持秩序的,也是他。”
“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实在好奇,随口问他突然严纪律,是不是怕被老师惩罚。”
苏晚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他当时笑得吊儿郎当,特别欠揍,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怕老师。”
“他说,他只是怕我因为班级扣分,再被老师骂。”
仅仅一句话,瞬间让我心头一震,莫名发酸。
不用她再多说后半段,我已经能体会到她积压多年的心境。
苏晚却没有停下,依旧轻声缓缓诉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但他的成绩,依旧一塌糊涂。”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问我想考哪所大学。我说清华。”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特别认真地看着我,说那他也考清华。”
“我当时只觉得可笑又荒唐。”
苏晚轻轻苦笑,“以他当时的成绩,别说清华,就算是普通的一本线,都遥不可及。我只当他是随口吹牛。”
“从那之后,我们的交集反而越来越少。他开始频繁请假,经常不在教室。”
“直到有一次,有同学在街上偶遇他发传单。我立刻拉着同学去找他,当真在街头找到了顶着大太阳发传单的他。”
“他当时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自卑,却还强装轻松,笑着说是帮朋友临时帮忙。”
“我那时候性子直,根本没多想,当场狠狠说了他一顿。”
“我气冲冲地怼他,就你现在这样荒废学业不务正业,还想考清华?简直是白日做梦。”
话音落下,苏晚骤然陷入漫长的沉默。
我没有打扰,默默掏出一根烟点燃。
足足过了一分钟,她才压下心底的波澜,继续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唏嘘和遗憾。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真相,他在街上兼职发传单赚的所有钱,全部用来报了高考冲刺补习班。”
“他请假缺席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副课。别人上副课放松闲聊的时候,他偷偷跑出学校,拼命补课。”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重重深吸一口气,满是震撼与佩服。
年少的喜欢最纯粹,也最笨拙。
没人知道那个少年,当时憋着多大的劲儿,只想拼命追上喜欢的人的脚步。
沉默片刻,我终于认真看向火光中的苏晚,轻声问道:“那时候,你知道他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