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很傻吗？”苏晚抬眼看向我，轻声反问。
我脑袋摇得飞快：“你要是都算傻，那这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
她目光落在跳动的篝火上，喃喃自语。
“其实很早我就看得出来，他对我有意思。只不过那时候我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面，根本没有往感情上面多想。”
“后来也如愿，我直接拿到清华的录取资格，高中还没读完就提前毕业了。”
这件事我之前听苏晴提起过。
苏晴还挺羡慕她，家里也总拿苏晚的优秀，拿过来跟她做对比。
我压不住心里的好奇，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那他呢？最后真的考上了吗？”
苏晚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摇头：“现实哪有故事里那么圆满梦幻，他没考上，可距离录取分数线，仅仅只差十五分。”
我听得一愣：“可你之前说，你们是大学同班同学？”
“他选择复读一年，而我……为了等他，也保留了学籍，没有直接去报到。”苏晚缓缓说道。
我瞳孔微微一缩，满脸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你明明已经拿到录取，却硬生生推迟一年入学？”
“嗯。”
我心里不由得感慨，这得是多么轰轰烈烈的一件事。
“那后来，他没有辜负你的等待，如愿考上了？”我忍不住继续追问。
苏晚重重点头，脸上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这般发自心底的笑容。
“考上了，还特意选了和我同一个学院，我们又成了同班同学。”
我忍不住感叹出声：“这也太浪漫了。”
“是啊，所以我们顺理成章在一起谈恋爱。可他心底的自卑一直都在，等到他真正了解到我家里的情况之后，自卑就变得更重。”
我点了点头，深有感触：“这就是躲不开的现实鸿沟。”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放手。大学那四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轻松，也最难忘的一段时光。”
苏晚的声音柔和下来。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满是疑惑的问道：“可毕业之后，他为什么非要孤身一头扎进无人区？你当初就没有劝过他吗？”
听见这句话，苏晚猛地转头看向我。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跟他有一段误会吧？”
我轻轻点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这并不是主要的，他选择去无人区其实……”
说到这儿，苏晚忽然停顿下来。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说不清是悲凉，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就这么定定盯着我，足足半分钟，才继续缓缓说道：“跟现在的你一模一样。”
我满脸困惑：“跟我一样？难道说……他也是为了名利？”
这点我并不回避，我承认，我闯进这片荒无人烟的无人区，本身就掺杂着对名利的追求。
没有好处，谁愿意拿命来这种鬼地方玩命。
苏晚轻轻点头，继续往下讲：“他本身确实热爱户外探险。但很久之后我才得知真相，有个人跟他做交易，只要他完整穿越无人区，就愿意给他提供创业投资。”
我不由得瞪大双眼：“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条件？”
苏晚轻轻耸了耸肩膀：“其实我们大学时期就约好了，毕业之后两个人一起来无人区。我本身对户外没有兴趣，但因为是他，我愿意去接受。”
说到这里，她的语调骤然沉下去，带着一丝自嘲。
“后面的事情我跟你说过了，就是因为那段误会，我放弃了。”
“我当时特别生气，也想过找他问清楚。”
“但恰好家里集团遇上危机，我父亲急需我回去接手处理一大堆烂摊子，就这么阴差阳错的错过了。”
我深吸口气，向她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心里的那道遗憾？”
苏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算不上遗憾，很多年过去，我才慢慢搞懂，当年他为什么非要偏执地奔赴无人区。”
“你刚说的那个人，为什么非要他完成穿越，才肯给钱？”我追着这个关键点问。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却闭口不答。
看得出来，这个问题，她既不想回答，也不愿意去直面。
可我心里隐隐察觉到，这才是困住她这么多年，真正的心结。
如果这一层不捅开，今晚聊了这么多过往，不等于白聊了吗。
但我心里清楚，逼着她讲出来，相当于硬生生扒开早已结痂的旧伤疤，必然会让她无比痛苦。
可长痛不如短痛，一直憋在心底反复内耗，伤害只会更大。
篝火噼啪作响，我纠结片刻，硬着头皮开口。
“到底是什么内情？你要是不说，我可就一直缠着你问，烦到你说为止。”
苏晚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有一片淡然。
她依旧沉默，隔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如果我们能够活着走出这片无人区，我再告诉你。”
我还想继续刨根问底，可相处这么久，我太了解苏晚的性子。
一旦她打定主意不愿意吐露，我再怎么追问都是徒劳。
但我心里已经确定，这件事，就是埋藏在她心底最深的心结。
荒原的晚风继续流淌，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忽然，苏晚看向我，问道：“林野，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我回过神，轻轻点头。
“倘若这次我们顺利活着走出去，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微微一愣，没料到她会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绝不只是随口闲聊那么简单。
我稍微沉吟，缓缓开口：“踏踏实实过日子，认真做事。最重要的一件事，兑现我出发之前心里的约定，好好回应苏晴。”
提到苏晴的名字，我的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笃定，没有片刻犹豫。
听见这个名字，苏晚安静两秒，才继续轻声追问道：
“那假如……我家里的人，坚决不赞同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尖锐又现实。
无人区可以暂时躲开世俗，可家世差距来自家庭的阻拦。
等回到外面世界之后，我们终究躲不开。
但我更加好奇的是，她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