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洗漱完毕,我们换好干净的衣服,并肩下楼。
罗鹏和苏晚早已在酒店大堂等候。
经过一整晚的休整休养,他们俩的气色都变好了不少,精气神十足。
罗鹏更是活力满满,一看见我们下楼,立马咧嘴打趣起来:
“可以啊两位!谈恋爱果然最回血!”
我笑着白了他一眼,随手冲他竖了个中指,懒得跟他贫嘴。
一旁的苏晚依旧是清冷安静的模样,只是整个人舒展从容了许多,少了荒原赶路的紧绷,多了几分松弛。
四人简单汇合,并肩走出酒店大门。
清晨的小城干净澄澈,阳光温柔明媚。
街道上车流缓缓穿梭,路人步履从容,街边的小店陆续开门营业,袅袅烟火气扑面而来。
是真的回来了。
我们是真的走出了那片冰封死寂,九死一生的荒原,重新回到了鲜活温暖的人间。
罗鹏对着蓝天长长伸了个懒腰,满脸心有余悸的感慨:
“说实话,这辈子我是再也不想进无人区了!这一趟经历,够我吹一辈子,也能让我后怕一辈子!”
是啊!
这二十多天的跋涉,是磨难,是历练,是九死一生的救赎。
更是一辈子仅此一次,刻骨铭心的人生经历。
我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新鲜清甜的人间空气,侧头望向身边的苏晴。
暖融融的阳光洒落在她的侧脸,明媚耀眼,温柔无双。
我们四人简单收拾后,四台越野车再次启动,朝着拉萨的方向进发。
当车轮行驶在平整的柏油路时,我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强烈又微妙的落差感。
过去二十多天,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平坦二字。
每一次车轮转动,都是一场赌博。
暗冰、深坑、乱石、软泥陷坑随时随地出现。
一路颠簸摇晃,身心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煎熬。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再也没有突如其来的险境,高原的风温柔拂面,视野开阔辽远,让人身心舒展。
一片片青绿草原连绵铺开,错落别致的藏式民居点缀其间,五彩经幡迎着高原长风肆意翻飞,圣洁又治愈。
偶尔能看见成群的牛羊慢悠悠啃食青草,牧民骑马随行,岁月静好。
对讲机也没有了往日的紧张,不再是各种的生死预警。
只有罗鹏叽叽喳喳的声音,复盘着一路的惊险遭遇。
一边后怕唏嘘,一边不停打趣调侃。
车队一路疾驰,等到暮色沉沉落下时,拉萨成片的楼宇,终于清晰出现在视野尽头。
再次踏入这座高原圣城,我的心境早已和一个月前天翻地覆。
一个月前,我从这里整装出发,心底满是忐忑和茫然。
说实话,那时候我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暗自揣测,我们未必能完整走出无人区。
当初选择出发,不过是觉得来都来了,不甘心轻易放弃,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如今亲身走过这一遭我才彻底明白。
很多我们自以为熬不过,做不到的事,其实咬牙坚持一把,就能闯过去。
不逼自己一次,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究竟有多大。
当然,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大概率会犹豫再三。
这一趟无人区穿越,说是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真的一点不夸张。
但历经风霜归来,我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和迷茫,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沉稳。
还记得第一次抵达拉萨时,我只觉得这里海拔太高空气稀薄干燥,夜里睡觉喉咙干涩发疼,醒来鼻腔里全是干裂的血痂,浑身不适。
可闯过无人区再重回这里,我才懂得何为珍惜。
区区三千六百多米的海拔,和羌塘腹地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要知道,我们横穿冰川翻越荒原的那段最凶险的路程,全程海拔都在五千米以上。
严寒缺氧、绝境无边,时时刻刻都在透支生命。
只有真正从地狱般的绝境走一遭,才懂得平日里最普通的人间烟火,有多来之不易。
我们在拉萨选了一家安静舒适的酒店落脚休整。
这一晚,没有连夜赶路的仓促疲惫,可深入骨髓的疲惫依旧席卷全身。
一个半月的绝境折腾,不是短短一晚休息就能补回来的。
安心休整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把三台越野车开到洗车店,做了一次全方位深度清洗。
厚厚的风沙泥土被彻底冲刷干净,车子瞬间焕然一新。
可仔细看去,车身漆面依旧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划痕,底盘、轮毂全是泥沙磕碰磨损的痕迹。
每一道伤痕,都是无人区生死旅途留下的独特印记,见证着我们一路的艰险与坚持。
清洗完毕,我们又开车前往物流托运点,办理车辆托运手续。
看着眼前陪着我们扛过风雪,硬生生载着我们走出荒原的三台车,被送上托运板车,我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不舍。
这三台车,不止是代步工具,更是我们一路走下来最靠谱的伙伴。
我心里无比感慨,这辈子大概率再也不会有这样一场极致疯狂的穿越了。
这一趟独一无二的经历,足以铭记一生。
随后,我们将所有户外装备露营设备,求生工具全部清点整理,打包快递寄回江州。
忙完所有琐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我们就近找了一家地道的藏餐厅,简单吃了几口午饭垫垫肚子。
吃完饭后,四人一同打车赶往拉萨贡嘎机场,办理返程登机手续。
站在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看着滚动刷新的航班信息,和步履匆匆的来往旅客,我依旧有着强烈的抽离感。
从拉萨出发至今,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们彻底与世隔绝。
眼里只有皑皑冰川,死寂荒原和漫天黄沙,耳边只剩风声与孤寂。
如今重回繁华人间,真的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两个半小时的航程转瞬即逝,飞机降落在江州机场。
走出机场大楼的那一刻,熟悉的潮湿晚风迎面吹来。
没有高原的凛冽寒风,没有荒原的干燥沙尘,只有属于这座沿江小城舒服的晚风。
这是我阔别一个半月,最熟悉最温柔的人间气息。
耳边传来车流鸣笛,路人闲谈,商铺广播的喧闹声响。
这些曾经我习以为常,甚至偶尔觉得吵闹的市井烟火,此刻听着却无比悦耳。
站在机场外的候车区,罗鹏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满是舒坦的感慨道:
“可算真回来了,不是做梦!我这辈子再也不闯这种无人区鬼地方了,一次就够,一辈子不想再来第二次!”
苏晚缓缓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
唯独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久久未动。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还带着高原烈日暴晒的粗糙质感,依旧残留着风沙的印记。
但,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