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起伏的巨大冰峰,在灰白晨光中若隐若现,厚重冰层泛着淡淡的幽蓝冷光,冰冷又诡谲。
昨夜的低温让路面结了一层更厚的冰壳,到处都是暗藏的陷阱。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罗鹏也推门下车。
他站直身体狠狠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接连发出咔咔的脆响,可想而知这一夜熬得有多辛苦。
他双手快速搓动,凑到嘴边哈着热气,心有余悸的说道:
“昨晚可真是悬,还好咱们没睡帐篷。那狼叫就在耳朵边上,我几乎一夜没敢合眼。”
我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满是后怕,沉声说道:“是我判断失误。我原本以为这片没有淡水,不会有野兽活动,现在看来,这片区域的凶险,远比我们预想的多。”
“肯定是昨晚烤野兔的肉香味飘太远了,硬生生把狼群给引过来了。”
我点了点头,这点毋庸置疑。
无人区的野兽嗅觉极其灵敏,一点点食物香气,就能吸引数公里外的掠食者。
就在我们交谈之际,苏晚从旁边车上走了下来。
她身上披着我昨天递给她的那件冲锋衣,领口高高拉起,遮住了大半脖颈,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颌线。
一夜未眠,她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神色沉稳,没有丝毫狼狈慌乱。
她目光扫过四周的冰面,平静的说道:
“昨夜狼群只是试探性徘徊,但也说明这片区域有大型食肉动物活动,接下来的路段,我们必须时刻留意,不能掉以轻心。”
我和罗鹏都点了点头,三人开始简单洗漱。
啃了几口压缩饼干,喝掉温热的饮用水,算是完成了早饭。
没有热食,在无人区,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万幸。
我们快速检查三台车的车况,胎压、防冻液、油箱、刹车系统核对。
低温对车辆的损耗极大,昨夜的严寒,已经让不少零部件变得脆弱。
“燃油余量还够支撑我们横穿冰川,但是不能再随意消耗。”
苏晚核对完物资清单,对我说道:“按照坐标,前方就是冰川主脉,那里冰裂密集,还有很多浮冰堆,部分路段会出现冰雾,能见度会忽高忽低。”
我点头:“我还是打头车探路,罗鹏你殿后。一旦发现路面异常,立刻通报。”
三人回到各自车上,引擎轰鸣响起,三台车依次开动,缓缓驶入冰川腹地。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环境越发狰狞。
原本还算平整的冰原消失不见,地面到处是隆起的冰丘,巨大的冰石杂乱堆积。
车轮碾过冰面,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响,每一次颠簸,都让人心里揪紧。
天光慢慢变亮,可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薄薄的冰雾。
白茫茫的雾气升腾起来,把远处的冰峰模糊成一团虚影,能见度不断下降。
“注意,前方起冰雾了。”
我拿起对讲机,沉稳的对他们说道:“车速压到十码以下,不要猛打方向,轻踩刹车。”
我不敢有丝毫放松,全神贯注盯着前方有限的视野。
就在这时,车头前方的冰面突然出现一片颜色偏浅的区域。
“林野,不太对,不能往前走了,那里是镂空冰壳。”
苏晚的声音立刻从对讲机里传来,急声提醒道:“底下是冰沟,不能直接压过去。”
我一直在观察前面的情况,一直在看地图核对我们的路线和坐标。
却忘了看眼前的路,好在苏晚盯着。
她提醒之后我才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打方向准备绕行。
可车身刚一偏转,右侧车轮突然陷进一处被薄冰盖住的凹陷。
“哐当!”
车身猛地一沉,轮胎打滑,右半边车身直接往下陷。
轮胎飞速空转打滑,刺耳的摩擦声传来,半个车轮直接卡进了被薄冰掩盖的缝隙里。
“糟了!”
我心里一沉,瞬间冒出一身冷汗。
我死死踩住刹车,不敢松脚。
对讲机瞬间响起罗鹏焦急慌乱的声音:“林哥!什么情况?!你那边没事吧!”
我快速稳住心神,冷静回复道:“右轮陷进暗冰裂了,冰层太薄,承载力不足。你们两车原地待命,千万不要靠近我这片区域!”
说完,我立刻俯身看向车窗下方。
然后又拿起对讲机对他们说道:“冰层承载力不行,不能猛轰油门,你们待在原地不要动,我去找脱困板。”
传来话音刚落,对讲机里立刻苏晚的声音:“我下来帮你。”
“别下车。”我立刻制止。
“外面冰面随时会大面积塌陷,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你们就留在车上。”
苏晚看向我,眉头紧蹙道:“单靠你一个人,操作脱困板会很吃力。”
“我没问题,你们千万留在车内,别过来。”
停顿一下,我又对他俩说道:“你们帮我盯着四周冰层变化就行,一旦发现冰面开裂,立刻提醒我。”
这不是什么特殊的照顾,只是客观的风险权衡。
多一个人暴露在危险之中,只会多一份变数。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刺骨的冰雾扑面而来,寒气钻进衣领。
从后备箱取出脱困板,蹲在车轮旁边,仔细观察四周的冰面。
脚下的冰层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小心翼翼,把脱困板垫在打滑的车轮下方,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虚浮的冰壳。
就在我俯身安放板子的时候,身侧一块冰面忽然发出一声脆响,表层冰壳裂开一道细细的纹路。
“林哥!快退!冰面裂了!”罗鹏急忙冲我大喊。
我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反应,瞬间起身往后疾退两步。
就在我刚刚站稳的刹那,刚才我俯身作业的那片冰面轰然塌陷!
轰隆一声,整块薄冰彻底碎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冰沟黑洞。
冷风顺着黑洞扑面而来,幽深的黑暗让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只差半步,我整个人就会跟着冰层一起坠入冰沟。
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定了定神,继续完成脱困板的铺设。
全部弄好之后,我回到驾驶位,缓慢轻踩油门。
车轮一点点碾上过脱困板,车身摇晃两下,终于慢慢脱离了冰裂的陷阱。
车子重新回到坚实的冰面上,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也在这一刻,我才终于敢喘上一口大气。
刚才全程都不敢停一下,我的手都在发抖。
就在我平复心跳的间隙,旁边车窗被轻轻敲响。
苏晚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瓶温好的饮用水,递到我面前。
“先喝口水缓一缓,别急着继续赶路。”
我接过温水,仰头喝了两口,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惊悸,平复了急促的心跳。
苏晚又看向前方弥漫的冰雾,说道:“刚才那处冰裂只是开始,前面的路段,可能会有更多这样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