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狼嚎凄厉又清亮,清清楚楚落进我们三人耳朵里。
前一秒还满是欢声笑语,暖意融融的车厢,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的打趣放松,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经紧绷,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身旁的罗鹏也瞬间噤声,刚才脸上的满足感瞬间消失,眼神死死盯着漆黑的车窗,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就连一向沉稳淡然的苏晚,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锐利,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夜。
整个车厢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以及我们三人压低的呼吸声。
足足安静僵持了好几秒,罗鹏才压着极低的嗓音,小声问道:“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吧?”
我和苏晚都点了点头,没有听错,确定就是狼叫。
这是我们进入这片无人区以来,第一次听见狼嚎。
而且这声音穿透力极强,根本不是远处传来的模糊声响,听感距离离我们很近,大概率就在我们营地四周的雪原上。
我心里一阵后怕,后背莫名窜起一层冷汗。
这一刻,我无比庆幸刚才一时起意,把烤好的野兔拿回了车里吃。
若是在外面烤肉进食,以狼群的敏锐嗅觉,绝对会直接冲过来。
到时候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林哥,这咋整?今晚咱们还能睡帐篷吗?”罗鹏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问道。
不用多想,夜里野外宿营,直面狼群,等同于把自己送到野兽嘴边。
我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权衡利弊,立刻说道:“今晚就睡车里,大家快速挪一下车上物资,稍微挤一挤,勉强能凑合一晚。”
“好。”
苏晚和罗鹏没有半点犹豫,连忙点头同意。
好在我们一共三台车,不用三人挤在同一辆车里。
这样既能保证各自休息空间,又能形成车阵互为依仗。
只是每辆车都塞满了露营装备和救援设备,车内空间本就拥挤狭窄,想要躺下休息,必须重新规整堆叠物资。
但经历过一路生死磨合,我们三人早已默契,不需要多余废话,各自迅速行动。
窗外夜色黑得如同浓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呼啸不止的风雪。
我们动作麻利,快速固定各类物资,把沉重的装备挪到后排和后备箱,硬生生清出前排的休息空间。
我转头扫了一眼苏晚的车辆,她车上的物资收纳得最为规整有序,看得出平日里极度自律。
但也正因物资摆放紧凑,前排几乎没有多余空间,根本铺不开防寒防潮垫。
高原夜间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密闭车厢根本不抗冻,没有防寒垫铺垫,整夜睡下来极易受寒着凉。
在四千米海拔的高原,最忌讳的就是感冒受寒。
普通的风寒感冒,在这里极易恶化成肺水肿,轻则高烧瘫痪无法前行,重则直接丧命。
我没废话,默默打开自己的后备箱,取出一件加厚防风防水的冲锋衣。
隔着车窗,我把衣服向苏晚递了过去。
“夜里降温快,车内不抗寒,盖上保暖,别冻感冒。高原感冒极易引发肺水肿,得不偿失。”
苏晚没有不矫情客套,立刻接过衣服,对着我轻声应声:“谢谢。”
简单两个字,温和真诚。
短短几分钟,所有人安顿完毕。
荒原彻底陷入死寂,风雪声都好像弱了几分。
可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慌。
我关掉车内所有照明,彻底隐去车身光亮,避免灯光吸引外围游荡的野兽。
隔着密闭的车窗,外面的所有动静都听得十分清晰。
远处、近处,断断续续的狼嚎此起彼伏,凄厉悠长,像是幽灵一样盘旋在营地四周,挥之不去。
偶尔还能听见雪地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狼群没有走远,它们正在围着我们的三辆车,正反复试探着。
狼是极具智慧耐心和城府的顶级掠食者,从不会贸然出击。
它们擅长潜伏观察,哪怕锁定猎物,也会远远跟随。
等摸清猎物的底细和状态,确认十足的把我之后,才会发动围攻。
它们现在不冲,而是在观察,等待我们露出破绽。
我浑身疲惫,身体早已透支,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
可耳边萦绕的狼嚎和脚步声,让我大脑时刻保持清醒,整个人紧绷到极致。
不知道紧绷僵持了多久,静谧的夜色里,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苏晚的声音。
她音量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外面的野兽。
“还没睡?”
我立刻压低声音回复:“睡不着。外面没彻底安静,不敢松劲。”
短暂的沉默在频道里蔓延,风雪声清晰入耳。
几秒后,苏晚的声音再次响起:“放心,只是试探。野生狼群天性畏惧集群车辆和人类气息,它们不敢贸然强攻。只要我们不暴露,不点亮光源,就是安全的。”
苏晚和我的想法一样,但很明显,她也一直在警惕着四周的一举一动。
这时,对讲机里又传来罗鹏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
“林哥、晚姐,你们俩轮流眯一会。我扛得住,今晚我来守夜盯梢,有任何动静我第一时间喊你们。”
明明身心俱疲,刚刚过完生日,本该好好休息的一晚。
可他却依旧站出来扛下压力,守护队友。
可我们三个人却都默契的保持着警惕,这一刻我感到十分踏实。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绝境其实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孤身一人无人依靠。
而我、苏晚、罗鹏,我们是并肩同行的队友,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
夜色愈发深沉,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熬了多久,外围此起彼伏的狼嚎慢慢变得稀疏遥远,雪地上细碎的游走脚步声,也渐渐消失。
狼群最终还是选择了撤退,这片营地彻底恢复安宁。
……
漫长煎熬的一夜,终于熬到天亮。
我整整一夜半睡半醒,神经时刻紧绷,但凡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瞬间惊醒。
苏晚和罗鹏的状态,也和我一样。
没人真正休息,所有人都在警惕着。
天光初亮,可高原依旧凛冽刺骨。
我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发沉的太阳穴,脖颈僵硬腰背酸痛,浑身肌肉都带着透支后的酸软疲惫。
在高海拔无人区,哪怕只是蜷缩在车里静坐一夜,得不到舒展休息,也是一种极致消耗。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车门。
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猛扑进来,顺着衣领钻进全身毛孔,冻得皮肤瞬间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冰凉的痛感。
放眼望去,天地间依旧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