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苏晚脸颊染上的淡淡绯红,心底五味杂陈,满是感慨。
一句走出无人区我们就是朋友,听着轻飘飘的,可分量重得无以复加。
以苏晚的家世,她身边从来都是顶层人脉,往来皆是利益权衡。
她孤傲又清醒,不轻易合群,更不会随便与人称朋友。
想靠近她的人数不胜数,能被她真正认可的,寥寥无几。
但在这片与世隔绝,生死无常的无人区,所有世俗身份阶层差距,全都被抹平了。
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没有杀伐果断的行业精英。
只有三个共历苦难的队友,一起挨过饿,一起熬过寒,一起直面生死,一起从绝境里拼死爬回来。
苏晚能说出这句话,是打心底里认可了我和罗鹏,把我们当成了值得信任的同伴。
我不由得想起苏晴。
苏晴天生娇软热烈,从小被偏爱呵护,性子鲜活烂漫,却也带着几分被宠出来的随性。
而苏晚截然不同。
她永远克制,永远清醒,懂得低头谦逊,也懂得换位思考共情他人。
这便是两姐妹最本质的差距。
不是谁好谁坏,而是截然不同的成长经历,造就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性。
一旁的罗鹏早已满脸动容,手里握着小酒瓶,脸上挂着最纯粹的笑容。
他狠狠咬下一口鲜嫩的兔肉,满嘴油香,眉眼间满是满足。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过过这么踏实的生日。”
“以前过生日,要么是自己一个人随便吃点,要么就是一群朋友喝酒吹牛。看似人多,其实一点意思没有。”
他抬眼看看我,又转头望向身旁安静坐着的苏晚,继续说道:
“但今天不一样。是真的拼过命,一起闯过绝境之后,安安稳稳吃一口热肉,喝一口小酒。我这二十八岁生日,过得太值了!”
苏晚小口吃着薄饼,细细嚼着兔肉,斯文又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骨子里的克制。
只是此刻的她,彻底卸下了往日的紧绷戒备,整个人柔和了太多。
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能一起扛过生死的人,本来就是一辈子的朋友。”
连日赶路的压抑,遭遇劫匪的阴霾,还有前路未知的焦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们慢慢吃肉,小口抿酒,没有人心慌赶路,没有人紧绷戒备。
这是我们踏入无人区以来,最松弛最安心的一刻。
酒过微醺,罗鹏忽然压低声音,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心里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其实我最开始组队的时候,一直觉得晚姐特别高冷,根本不敢跟你搭话。”
“你气场太强,又冷静又疏离,看着高高在上,让人觉得特别难接近。”
苏晚看着他,眼底浅浅带着一丝柔和,轻声问:“然后呢?”
罗鹏长吁一口气,说道:“进来闯了这一趟无人区我才明白。你不是高冷傲慢,你只是习惯了稳重隐忍,从不麻烦任何人。”
他顿了顿,犹豫几秒,还是壮着胆子补充:“而且我总觉得,你心里藏着事,有什么执念一直放不下,我猜得对不对?”
苏晚和她那个男朋友的事情,我从没跟罗鹏说过,因为我觉得那是她的隐私,我自然不会乱说。
但罗鹏明显也猜到了一些,只是不敢确定而已。
让我意外的是,苏晚没有回避,轻轻点头,坦然承认:“嗯,是的。”
罗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又笨拙地开导起来:
“晚姐,其实有些人和事,真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我知道我人微言轻,说的话未必有用,但人活着,开心才最重要。”
“平时我不敢乱说话,今天喝了点酒壮了胆,说实话,你笑起来真的特别好看。”
我立马笑着打趣道:“可以啊罗鹏,这小子酒量没涨,胆子倒是涨了不少,还敢偷偷观察人家细节了?”
罗鹏嘿嘿傻笑着,说道:“林哥你凭良心说,晚姐笑起来是不是特别好看?你敢说不好看吗?”
我无奈失笑:“我可没说不好看,只是没你观察得这么细致入微。”
罗鹏生怕苏晚误会他唐突,连忙摆手解释:“晚姐你别多想,我就是单纯实话实说,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苏晚神色坦然,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们不用拘谨,大可畅所欲言,我没那么小气。”
“你看,我就说晚姐格局大度吧!”罗鹏立马接话。
我啧啧两声,笑着拆台:“行了罗鹏,差不多得了,别在这拼命拍马屁了。”
“啊?林哥你说晚姐是马?”罗鹏瞬间瞪大双眼,语气夸张。
我哭笑不得:“你小子是真没酒量,二两白酒下肚,就喝上头糊涂了?”
车厢里轻松的打趣声此起彼伏,气氛温柔又松弛。
就在这时,苏晚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清脆轻柔的笑声落在耳边,十分治愈。
罗鹏说得没错,苏晚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眉眼舒展温柔澄澈,褪去所有清冷疏离,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丝毫不算夸张。
别人都误以为,她的高冷是傲慢,她的疏离是无情。
可真正读懂她的人才明白,苏晚的冷,是自我保护的铠甲,是强者的自持与隐忍。
她的温柔从不张扬,全部藏在细碎的细节里。
她的善良也从不刻意,全部藏在极致的克制里。
短暂的笑过后,苏晚收敛神色,语气真诚的说道:
“你们也很好。林野,你沉稳靠谱遇事能扛,再难的局面都能迎难而上。罗鹏,你敢拼敢闯重情重义心性纯粹。这一路走过来,很多时候,是你们在护着我。”
我和罗鹏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我轻轻摇头,沉声说道:“没有谁单方面护着谁,我们是互相扶持彼此守护。”
“这片无人区想要吞掉我们,实在太容易了。我们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本事,是三个人齐心协力。”
罗鹏和苏晚俩人也重重点头,十分认同。
很快,小酒尽数饮尽,烤兔肉也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热乎乎的鲜肉填满空腹,烈酒的暖意灼烧着脾胃,连日高强度透支的身体,终于缓缓缓过一丝气力。
罗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在座椅上,一脸的满足。
“太舒服了……就算明天翻冰川再遇狂风暴雪,我今天也值了。”
苏晚拿出干净纸巾,低头擦拭着手指上的油渍,动作优雅一丝不苟。
随后她熟练收拾好所有残渣包装袋,全部密封收纳进垃圾袋。
我们的垃圾都有专门的垃圾袋装着,不会将一点垃圾留在无人区,破坏这片原生态的荒原地貌。
收拾妥当后,苏晚对我和罗鹏叮嘱道:“早点休息吧。明天冰川路段风雪只会更大,必然困难重重,养足精神才有底气应对。”
她话音刚刚落下,窗外呼啸的风雪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极为清晰的狼嚎。
凄厉悠长的狼鸣,直直贴着车窗灌了进来。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