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摇摇晃晃走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城南古玩城比东街大得多,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一楼全是卖旧书、老钟表、铜器的小摊。
二楼就精致多了,铺面都装了玻璃门和射灯,摆出来的东西也讲究。
我们从楼梯口上去,沿着走廊挨着找,走到中段就看见一个铺面挂着一块黑底金字招牌。
郭记古玩。
玻璃门半开着,里面的货架上摆着几样瓷器,墙上挂了两幅字画,看着不像那种低档货。
我推门进去,苏晴紧紧跟在我身后。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子,四五十岁的样子,光头,穿一件暗红色的亚麻衬衫,手上戴着一串蜜蜡手串,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他抬头扫了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又掠过苏晴。
我先开口:“郭老板?”
他没抬头,慢悠悠应了一声:“嗯,看点什么?”
“听说你这边最近收了一批玉器老货,我过来看看。”
他这才抬起头,把手机放到一边,上下重新打量了我一遍,也没说话。
我想起昨天老周说的话,这人是看人下菜碟。
我随即开口道:“朋友介绍来的,做典当行那块的,姓王。”
郭胖子这才重新抬起头来,慢条斯理的说道:“最近是收了一点老货,不过还没整理出来。你想要的什么东西?说个范围,我看看有没有。”
我掏出手机,把手镯的照片翻出来递过去:“这种款式的镯子,有吗?”
郭胖子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急着表态。
他把手机还给我,慢吞吞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东西有点年头了,是不错。但你要是想找一模一样的,难。”
“所以我是在问你,有没有收到过。”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看着就很敷衍。
“收是收过类似的东西,但那种货一般不留太久,当天就转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周说他前天晚上才把货拿过来给郭胖子看,就算转手也不应该这么快。
我面上没动声色,继续问道:“那转给谁了?”
郭胖子摆了摆手:“客户信息不方便透露。你要是有意向,我可以帮你问问,但得先交点定金,万一买家那边同意转让,定金不退。”
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苏晴在后面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我立刻说道:“不用了,我再看看别家。”
他也没挽留,又拿起手机刷起来。
走出铺子,我带着苏晴拐到楼道拐角才停下。
苏晴这才开口说道:“他说当天就转走了,你信吗?”
我摇了摇头:“不信。他说当天就转走的,你猜他在打什么主意?”
“试探?”苏晴问。
“对。他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诚心买,还是随便问问的。如果我真的急着交定金,他就会坐地起价,甚至拿个假货糊弄我。”
苏晴眉头皱了一下:“那看来东西可能真的在他这里?”
我想了想,说道:“先不着急,知道了郭胖子的铺子位置,也知道了他的长相。接下来就是守。”
“守?”
“他既然说当天就转走了,那就说明东西还在他手上。他要真转走了,反而不会跟我说那么多话,直接一句没有就把我打发了。”
停顿一下,我又说道:“他留了余地,是想等我回头加价。所以只要我盯着他,这几天他一定会把手镯出手。”
苏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跟你一起盯。”
我侧头看了眼一脸认真的苏晴,心头微微一暖。
这丫头看着娇生惯养,遇事却从来不会躲在我身后拖后腿。
哪怕知道对手是手眼通天的方恒,知道追查过程步步凶险,也依旧毫不犹豫选择并肩。
我点了点头,轻声道:“不用你蹲守,太熬人了。你先回小院,我在这里盯着就行。”
“我不回。”苏晴摇头,语气执拗,“我回去也是坐立难安,不如跟你一起守着。万一他真拿假货糊弄人,你看不出来,我一眼就能辨别的。”
她说的是实话。
那只传家宝手镯伴随她从小到大,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别说高仿假货,就算是顶级复刻,她也能瞬间识破。
我没再强求,点头应下:“行,那咱们分工。我盯店铺进出的人,你盯着有没有玉器,礼盒类的包裹流转,尤其是密封严实,连夜转运的货件。”
苏晴立刻点头,瞬间收起了平日里的娇俏。
我们没在古玩城楼道久留,怕被郭胖子察觉异常。
径直走出大楼,绕到对面的临街奶茶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两杯热饮,紧紧盯着郭记古玩店铺的情况。
此时临近傍晚,古玩城的客流渐渐稀疏,一楼的小摊陆续收摊,只剩二楼几家高端铺面还亮着灯。
整条老街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多了几分沉寂的暗流感。
我摸出手机,给道哥发了条消息:“道哥,城南古玩城,郭记古玩老板郭胖子,你熟悉吗?”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两分钟,道哥立刻回电。
电话接通,道哥便向我问道:“野子,你摸到郭胖子头上了?”
“你认识他?”我沉声问道。
“太认识了。这老狐狸是江州黑市的中间人,专门对接高端赃货洗白,胆子大,又贪得无厌,而且背后有人撑腰,一般人根本不敢动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撑腰的人,是不是方恒?”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道哥的声音带着几分忌惮:
“我不能完全确定,但最近半年郭胖子的场子突然变得挺硬气的,以前还会卖几分人情,现在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说完,停顿一下,又郑重叮嘱道:
“兄弟,你小心点,郭胖子背后的人我不确定是谁,但你现在明目张胆蹲他的场子,很容易被盯上,别冲动硬刚。”
“我有数。”
我挂了电话,转头就看见苏晴脸色发白的看着我。
显然,她听见了我刚才和道哥的对话。
“真的是方恒?”
我摇了摇头,还没等我说话,苏晴便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了针对我们,连黑市的路子都打通了,就为了扣下我的镯子,故意折磨我们?”
虽然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干的,但从那家典当行老板跑路,到现在手镯流入黑市。
似乎这一切,都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