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晴从奶茶店出来,没有直接走到郭记古玩那条巷子,而是拐了个弯,绕到对面一栋废弃居民楼的楼梯口。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门缝刚好能看见郭记古玩的大门和侧门,不容易被察觉。
“你在这儿盯着,我去那边看看。”我指了指古玩城后面那条窄巷。
苏晴蹲在铁门后面,向我点了点头:“嗯,你小心点。”
我“嗯”了一声,沿着墙根绕到古玩城背面。
这条路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走过,两侧全是老居民楼,白天热闹得很,一到晚上就剩几盏昏黄的路灯,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在对面电线杆后面站了大概十分钟,没看见有人出入,又原路绕回苏晴那边。
她还在铁门后面蹲着,看见我回来,她立刻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后面有动静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在她旁边蹲下。
“那再等等。”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古玩城里的灯已经全部关了,整条街安静得只剩偶尔路过的出租车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苏晴忽然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
“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古玩城入口那条主街上,一辆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过来。
没开大灯,只有示廓灯亮着,速度很慢。
黑色商务车在古玩城入口停了一下,然后没有从正门进,而是拐进了我刚刚去探过的那条后巷。
我心里一紧:“你在这儿等着,我绕到后面去。”
“你小心点,别硬来。”
我没回话,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后巷摸过去。
我脚步声压得很轻,绕到巷子口的时候,刚好看见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郭胖子后门前面。
车没熄火,引擎低低地响着。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从后门出来了。
正是郭胖子,穿着那件暗红色的亚麻衬衫,脚上趿拉着布鞋,手里拿着一个香烟盒大小的东西,递到了车门边。
车窗只降下来一条缝,一只男人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接过去。
我第一反应就是掏手机。
闪光灯关掉,调到录像模式,对准那个方向。
但距离太远了,巷子里的光线也不够,拍出来全是模糊的噪点。
我往前挪了两步,想再靠近一点,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却显得十分清晰。
黑色商务车立刻熄了灯,引擎声“嗡”的一声,直接倒车出巷子。
郭胖子也反应过来了,转身就进了后门,铁门“哐”一声关上。
我贴着墙根没动,屏着呼吸等了快两分钟,确认没有脚步声才慢慢退出来。
回到废弃居民楼那边的时候,苏晴已经从铁门后面出来了。
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小声向我问道:
“看见什么了?”
“郭胖子递了个东西给一辆黑色商务车,车上的人没下来。”
我皱了皱眉,又说道:“那车没挂牌,看不清里面是谁。”
苏晴摇了摇头,低声说:“没事,咱们这才第一天。他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我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都有些红了,却一点没提回去的事。
我终于对她说道:“先回小院吧,今晚先到这里。”
她点了点头,跟在我旁边往街口走去。
走出古玩城那条街的时候,风忽然变大了,吹得路边几棵行道树的叶子哗哗响。
回到小院已经快一点了。
苏晴上二楼之前,靠在楼梯口打了个哈欠,对我说道:“明天晚上你叫我,我跟你一块去。”
“去干嘛?”
“你不是说今天没拍清楚吗?明天白天你再装一次客户,我去对面那栋楼找角度,看能不能拍到那个铁门。”
我没拒绝,因为我知道拒绝也没用,只好冲她点了下头。
她上楼后,我独自站在院子中央,点了一根烟。
看着眼下江面上的夜航船亮着几点灯火,缓缓移动。
我脑子里还在过今天晚上的画面。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和苏晴分头行动。
我直接又去了郭胖子的店里,他今天的态度比昨天热情了一点。
见我进门,主动招呼了一句:“兄弟又来了?那镯子的事还想着呢?”
“嗯,回去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你说的那个路子靠谱。”
说着,我把手机掏出来,又翻出那张照片,对他说道:“你要真有路子帮我问问,价格合适我就拿。”
郭胖子眯着眼笑了,胖脸上堆起几道褶子:
“这话我爱听,不过你要真想要,光靠问不行,得交点诚意。”
我知道他说的“诚意”就是定金。
但我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付钱,是拖时间。
我故意跟他磨了一阵,从镯子的成色聊到最近古玩市场的行情,话题绕来绕去,就是不提钱的事。
郭胖子也不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手里的蜜蜡珠子搓得嘎吱响。
他眯着眼打量我,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
像是在掂量我到底是真急着赎镯子,还是在故意跟他耗时间。
“小兄弟,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郭胖子往椅背上一靠,半吊拿捏半敷衍似的说道:
“这年头好物件难找,你那只冰种玉镯,品相顶好,又是老物件,想要转手的人多了去了。我能帮你压着不卖,专门留给你,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我知道郭哥你仗义,不然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往你这儿跑。主要是这镯子对我家里人意义不一样,钱都是次要的,能原样拿回来就行。”
这话一出,郭胖子眼底的警惕松了几分。
他这种混黑市倒卖老货的人,最怕的就是懂行的,反而最喜欢我这种看似老实的主顾。
“你能想通就最好。”
郭胖子笑了笑,伸手端过桌边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
“古玩行的规矩就是这样,货过手,中间层层都要花钱打点,我不可能白白帮你忙活。诚意金不用你多交,先拿两万定下来,我锁货三天,三天之内你凑齐尾款拿货,超时,我可就不敢再帮你留着了。”
两万。
不多不少,刚好卡在一个让人犹豫的数上。
太少,显得他这趟倒卖没利润。
太多,又怕直接把我逼退,断了后续加价的路。
但我心里门儿清,这就是他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