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我的话,罗鹏狠狠吸入一口冰冷的夜风,重重点了点头。
他再次抬头时,眼底的灰暗与自责彻底褪去,换上一种不服输的韧劲。
“林哥,我懂了。”
“我不瞎愧疚了,接下来我好好干活,保存好体力,护好车队。”
“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到物资,我陪你们走到最后一刻。”
“这就对了。”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松了口气,“早点休息,你今天累了一整天。”
回到帐篷躺下,我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隐忧,始终无法彻底安心。
我最怕的,就是我们赌尽全力,最后科考站空空如也,半点物资都没有。
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只能彻底放弃这趟无人区穿越。
但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真到了那一步,我也认。
只能说,是老天爷没给我们破局的机会。
这一夜依旧睡得迷迷糊糊,极寒的天气,心底的压力让人始终无法深睡。
罗鹏的状态和我相差无几,眼底带着明显的憔悴红血丝。
可即便身心俱疲,第二天一早他依旧强撑着打起精神,利落收拾营地,检查车辆。
经过昨晚的谈心开导,罗鹏的心态倒是平稳了很多,但做事依旧比谁都拼。
他在用实打实的行动,一点点弥补自己的过错,守护整个团队。
荒原之上,白雪覆尽大地,入目皆是一望无际的惨白。
凛冽风声呼啸而过,每一缕风都带着荒原独有的肃杀与死寂。
越靠近地图标记的科考站,周遭地势越发荒芜险峻。
地面布满错综复杂的冻土沟壑,路面坑洼不平,每一寸前行都伴随着剧烈颠簸。
轮胎碾过厚实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冷硬声响,清脆又孤寂。
整片天地除了三车引擎的轰鸣,再无半点生灵动静,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慌。
整整五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历经无数次颠簸,数次路况排查,我们终于成功抵达了那处废弃科考站。
远远望去,茫茫荒原腹地的正中央,一栋孤零零的铁皮平房坐落于此。
铁皮屋的墙体锈迹斑斑,屋顶也是残缺破损,四周更是堆满风沙堆积的土堆。
整栋破旧铁皮房孤零零伫立在这片死寂荒原里,四野荒芜寸草不生,看着像一座荒野鬼屋。
我缓缓踩下刹车,再次翻出旺哥的手绘老地图,反复核对坐标与地标。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罗鹏带着期待的声音:“林哥,我们到地方了吗?这就是那个废弃科考站?”
核对清楚,我收起地图,对着对讲机回复道:“到了,坐标上看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话音落下,我放下对讲机,推开车门纵身跳下。
一瞬间,刺骨寒风迎面袭来。
车内外巨大的温差让我浑身骤然一冷,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尽数绷紧。
苏晚和罗鹏也相继下车,三人一言不发,快步朝着那栋破旧的铁皮科考站走去。
生锈的铁门早已腐朽,门框锈迹斑驳,我伸手轻轻一推,铁门立刻发出刺耳的“吱呀”怪响,应声敞开。
屋内落满厚厚的灰尘,地上散落着破旧纸箱,烂掉的帆布,断裂的铁架……
四周空空荡荡,满目狼藉。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我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瞬间窜遍全身。
我们三人立刻散开,挨个房间翻找。
墙角缝隙、老旧储物柜、后侧储物间、地下小夹层,所有能藏东西的位置全部翻查得干干净净。
结果让人彻底绝望,空空如也,一干二净。
别说旺哥笔记里记载的应急储备物资,这里甚至连一瓶过期矿泉水,一块能用的零件都找不到。
所谓的遗留物资,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空。
无尽的绝望瞬间灌满四肢百骸,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狂跳,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我们为了这一丝渺茫的希望,顶着风雪忍着高原反应,在烂路里硬生生颠簸奔波了整整两天,还额外消耗了大量口粮和车辆燃油。
尽管提前做好了赌输的心理准备,可当真正亲眼见证结局的这一刻。
我依旧心态炸裂,难以接受。
罗鹏呆呆站在我身侧,目光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四壁,整个人彻底僵住。
所有人里,他是最愧疚最渴望找到物资的人。
他这两天拼尽全力干活,熬夜守夜,就是想赌这一次翻盘机会。
希望抱得有多满,此刻的失望就有多大。
他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空洞地喃喃自语着:
“没了……啥都没有……彻底没机会了……”
我们原本极限撑住十七天的口粮,因为这两天绕路消耗,如今最多只能勉强支撑十五天。
更致命的是,我们已经彻底偏离原定主线!
想要折返回归路线,还要再多消耗两天路程与物资。
短短一瞬间,所有生存缺口彻底拉大。
这趟筹备已久无人区横穿,到这一刻,基本已经宣告彻底失败。
苏晚站在破旧门口,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浮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无力。
连平时那么冷静的她,此刻也都彻底沉默了。
我心里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熬过极寒的长夜,避开一路路况凶险,小心翼翼走到现在。
最终没有栽在天灾风雪里,反而栽在了人心险恶的人为暗算上。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人知道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我摸出兜里的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大口,试图用烟火压住心底的焦虑。
可烟雾入喉,依旧压不住纷乱的思绪,心底的自我怀疑疯狂滋生。
我开始不停反思,是不是从踏入无人区的那一刻,我的决定就是错的?
我根本没有能力带队横穿绝境,只是一味逞能,带着所有人冒险。
当初就该听旺哥的劝告,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今局面崩盘,我们不得不返程。
虽说折返双湖县可以重新补给物资,可无人区的气候窗口期极其苛刻。
一旦错过当下的窗口期,下次能安全进入无人区的时间遥遥无期,谁也说不准要等多久。
我耗得起,苏晚和罗鹏耗不起。
换句话讲,这次返程,就等同于我们这趟无人区穿越,彻底画上句号。
就在我们三个人心态濒临崩盘的时刻……
远处死寂的荒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汽车引擎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