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后备箱,按照目前极限生存标准,开始严格分配午餐。
每人小半块压缩干粮,一片薄薄的真空牛肉,再加半瓶定量饮用水。
这已经是压榨到极致的口粮标准,仅仅只能勉强维持身体基础代谢。
别说饱腹,连五分饱都远远达不到。
在常温环境下都不够支撑体力消耗,更别说在零下十几度的高原无人区。
苏晚默默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口粮,没有怨言,安静拆开包装,小口吃着,始终维持着极致的冷静。
唯独罗鹏站在一旁,双手揣在兜里,看着我手里的食物,连连摇头。
“林哥,我不吃。”
我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都到休整饭点了,你为什么不吃?”
罗鹏刻意扯出一副轻松的笑容,语气装得格外随意道:
“我真不饿,你看我早上一路忙活,现在浑身都发热,这点消耗完全扛得住。”
他嘴上说得轻快洒脱,可我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哪里是不饿,分明是心底的愧疚压得他难以下咽。
他想靠绝食省出口粮,用这种自我惩罚的方式弥补过错,减轻我和苏晚的生存压力。
昨天一夜冻得没睡好,今天高强度开车干活。
在这种极寒高原缺氧绝境里,少补一点能量,都是在透支生命力。
一旦身体垮掉,后果不堪设想。
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拿着他的那份口粮,大步走到他面前,强硬塞进他手里。
“拿着,立刻吃了。”
“林哥,我真不用,我扛得住……”罗鹏还想执意推脱。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余地的说道:“罗鹏,我刚跟你说过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们是一个整体团队,没有任何人需要赎罪,更不需要自我惩罚透支身体。”
“粮食短缺是现状,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你现在要是体力透支掉队,谁替我们开车赶路?谁熬夜守夜警戒?谁帮我们排查暗藏风险的路况?”
“你现在不吃,不是帮我们,是拖垮整个车队。”
一旁的苏晚也适时开口,清冷的声音带着绝对的理性说道:
“绝境生存,保存体力是活下去的唯一前提。自我感动式牺牲,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增加团队风险。”
两人轮番劝说,罗鹏捏着手里冰凉的干粮,腮帮子死死绷紧,喉结反复滚动。
他垂着头沉默了很久,眼底的愧疚迟迟散不去,最终才低下头,一口一口极其珍惜地啃着手里的干粮。
我看得出来,他心里那道坎,依旧没有迈过去,只是不再执拗地拖累团队。
短暂的半小时休整很快结束,我们继续朝着科考站方向赶路。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的颠簸路程,罗鹏依旧没变,依旧抢着干所有重活累活。
我中途劝过他几次,让他轮流休息不要过度透支。
可他嘴上答应,转头依旧继续如此。
我见状也不再多劝。
我心里明白,这是他唯一能缓解心底愧疚的方式。
强行阻止,反而会让他更加自责。
高原的白昼格外短暂,天黑来得猝不及防。
没多久,原本灰蒙蒙的天色彻底暗沉下去,整片苍茫荒原瞬间被漆黑暮色彻底笼罩。
随着夜幕降临,气温再次断崖式暴跌,凛冽寒风呼啸着横扫荒原,寒意渗透每一处缝隙。
我对照地图和手绘图纸反复测算,距离废弃科考站还剩最后五十公里。
剩余路程路况复杂,贸然赶路极易出意外。
我当即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就地选了一处背风安全的点位扎营休整。
搭帐篷,捡石头垒灶台,整理夜间营地,车辆围圈布防,所有重活几乎全被罗鹏一个人包揽。
等到营地搭建好,篝火成功燃起,夜色已经彻底黑透,整片荒原陷入无边的死寂。
苏晚守在帐篷旁,仔细规整夜间应急物资。
我趁着篝火明亮的暖光,走到独自坐在雪地上的罗鹏身边,静静挨着他坐下。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暖黄火光,勉强驱散近身的寒意。
可身后依旧是无尽漆黑的荒原,刺骨寒风呼啸不止。
我掏出两根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顺势点燃。
烟雾缓缓吐出,稍稍冲淡了心底的沉闷。
我轻声开口,直奔主题:“还在为白天的事自责?”
罗鹏点燃香烟,狠狠吸了一大口,一声低沉的叹息溢出嘴角,依旧满是懊悔。
“林哥,我是真的太蠢了。”
“出来之前千防万防,结果到头来,偏偏栽在我自己的粗心大意上。”
“昨天晚上我但凡多细心一秒,我们根本不会陷入现在的绝境,更不用冒着风险偏离路线,去赌一个未知的废弃科考站。”
他转头看向我,声音带着无力感:“万一科考站空空如也,什么物资都没有,这趟筹备了这么久的穿越就彻底失败了。白白浪费你的时间和心血,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的。”
我沉默着抽烟,任由思绪沉淀。
看着眼前漆黑荒芜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罗鹏,我跟你说句实话。”
“从我们三人组队从拉萨出发的那一刻起,这趟路就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共同进退。”
“无人区的险恶,从来不止明面上的风雪路况。有人尾随偷窃,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没预判到的阴招。”
“你忘锁车门是疏忽,但绝对不是死罪,更不值得你用自责,饿肚子透支身体来惩罚自己。”
我顿了顿,抬眼望向头顶漆黑无星的夜空,继续沉声说道:
“什么叫团队?顺境一起共享收获,逆境一起共扛风雨。出事之后没人甩锅,没人退缩也没人放弃,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
“粮食没了,我们可以想办法。路难走,我们可以慢慢开。有坏人,我们可以加倍防备。”
“唯独你不能自我否定,自我放弃。你要是心态垮了,身体垮了,我们这个队伍,才是真的彻底没希望了。”
罗鹏久久沉默,跳动的篝火映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微微发哽:“可我就是觉得,是我拖累了你们两个。”
“没有拖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今天选择不放弃你,就代表我百分百信任你。”
“等我们顺利找到补给物资,成功横穿无人区,今天这场意外,只会是我们路上的一道坎坷,绝对不会是我们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