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和苏晴同时一怔，两个人面面相觑，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摸不着头脑。
男人朝我伸出手，态度诚恳客气：“之前听我爱人说起这件事，我就一直想找到你，当面好好道谢。事发之后我们还特意去调过现场的监控，可惜关键位置没有拍到你的样貌，一直找不到人。”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偶遇，实在是缘分。太谢谢你了，你相当于挽救了我们一整个家。”
他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谈吐沉稳。
和电视上见过的那些领导说话的腔调很像，却又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很有亲和力。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反倒多了几分掂量。
老款帕萨特，行政夹克，种种细节凑在一起。
我暗自揣测，对方大概率是体制内的人物。
可救了他们的孩子？这件事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我一头雾水，站在原地发懵的时候，苏晴忽然瞳孔微微一缩。
像是猛然记起了什么，脱口而出：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江边，落水小孩的母亲！”
经苏晴这么一提醒，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怪不得我看着她眼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天夜里，我和苏晴到江边散心喝酒，忽然听见江边传来呼救声，说是小孩掉进江里。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直接纵身跳进冰冷的江水里面，拼尽全力把落水的孩子捞上了岸。
救人之后我们没多做停留，悄无声息就离开了现场。
事情过去挺久，日子一桩接着一桩压过来，我早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几乎彻底遗忘。
我当时也没留下任何信息，万万没想到，这对夫妇居然还记着我，还能在深夜的街头把我认出来。
心结解开，我脸上的茫然也散去，连忙伸出手，和男人紧紧握了一下。
“就是顺手搭把手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男人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话不能这么讲。那天要是晚一步，孩子就没了，我们这个家也就毁了，于情于理，你都是我们家的恩人。”
我有些不自在地讪讪笑了笑：“说实话，时间太久，我都快把这件事忘掉了，真没想到你们还记着。”
女人连忙接过话，语气依旧带着感激：“怎么能忘。当时一心扑在孩子身上，等我们回过神想要找你道谢的时候，你早就不见人影了，我们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份恩情。”
“是啊。”男人跟着点头，“之后我们四处打听，始终没有线索，今天能遇上，实在是意料之外。”
他们夫妻俩太过热忱，一口一个恩人，弄得我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苏晴在一旁见状，也顺着打圆场：“真就是举手之劳，你们不用这么放在心上，搞得我们反倒不好意思。”
女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是我们太唐突了，主要是见到你本人，情绪实在控制不住。”
我赶紧摆了摆手：“大姐，恩人这两个字太重，我受不起，你们直接叫我名字林野就好。”
“林野？”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语调微微上扬，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带着几分不确定看向我。
“你就是最近短视频上面热度很高，带队完成无人区穿越的那个林野？”
我轻轻点了点头：“嗯，是我，您也看过相关的内容？”
男人苦笑一声：“谈不上细看，都是听单位同事闲聊说起，说咱们江州出了这么一号敢闯无人区的年轻人，当时就记住了林野这个名字。万万没想到，救人的勇士和网上的探险博主，居然是同一个人。”
我只能谦虚地笑一笑，没有多言。
他停顿一下，随即提议道：“咱们就别站在马路边上吹风聊天了。你们吃过晚饭没有，我做东，请你们吃顿饭，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实在不好意思大哥，我们晚饭已经吃过了。”
男人淡淡一笑：“没关系，那我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改天无论如何，一定要请你们吃一顿。”
我和苏晴对视一眼。
对方诚意满满，一腔感激，我实在不好生硬拒绝。
对我而言只是一次偶然的出手，可在他们眼中，却是关乎孩子性命的大事。
于是我们互相交换了手机号，我这才知道男人名叫唐剑山。
名字听着带着几分江湖豪爽的味道。
他热情邀约，约好明天相聚，还邀请我们去他家里面做客。
在这个年头，比起大酒店的宴席，家宴才是最高规格的待客礼数，足以见得他们的诚意。
事已至此，我再推脱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便应了下来。
趁着闲聊的间隙，我顺口问了一句：“对了，那个落水的孩子，现在身体怎么样？”
女人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恢复得挺好，这几天还总念叨，问我们有没有找到救他的叔叔。要是知道明天能见到你，孩子肯定会特别开心。”
我心里越发不好意思。
于我而言只是一次本能的施救，可在他们一家人的生命里，却是天大的馈赠。
人和人看待事情的角度，终究是不一样。
又简单寒暄几句，夜色更深，唐剑山夫妇才转身准备回到车上。
临走前还再三询问我们的住址，想要开车送我们回去。
我和苏晴一齐摇头婉拒，告诉他我们就是饭后出来散步，不需要麻烦相送。
帕萨特的车灯亮起，缓缓驶离路边，慢慢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目送唐剑山夫妇的车子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整条街道重新归于安静。
我侧过头，和苏晴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真没想到，大半夜散步都能遇上。”
苏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我点了点头，晚风拂过脸颊，回想起方才的一幕，依旧觉得几分玄妙。
我低头笑了笑，说道：“确实有点巧，刚才看见她的时候，我只觉得面孔眼熟，脑子翻来覆去，怎么都想不到是江边救人那回，亏得是你先反应过来。”
“所以说人啊，还是得多行善事。”
苏晴重新靠在我的胳膊上，慢悠悠说道：“你看，就那么一次出手，人家能把这份恩情记这么久。”
她顿了顿，眼珠微微一转，话锋一转：“再说那个唐剑山，这人看着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