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我的疑问,苏晴轻轻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杉杉随口提了一嘴,说是公司一款自研药物出了纰漏,具体问题什么情况,我还没细问。”
我心头骤然一紧,说道:“不是吧?医药公司的自研药出问题,这可不是小事啊!这一旦查实,后果不堪设想。”
见我神色凝重,苏晴反倒显得格外平静,轻轻耸肩说道:“只是传闻而已,还没实锤,你别瞎紧张,应该没什么大事。”
她看似说得云淡风轻,可我心里清楚,空穴不会来风。
医药行业本就是容错率极低的行业,自研药物牵扯多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不是小麻烦。
轻则巨额赔偿停业整顿,重则牵扯刑事责任。
不过苏晴没再多提这件事,我也就识趣地没有追问。
苏晴重新坐回电脑跟前继续忙活,我劝她停下来歇会儿,她每次都摇摇头说没事,不肯放下手里的工作。
我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又心疼又无奈。
索性打算去一趟菜市场,买点新鲜蔬菜,亲自下厨做顿饭,好好犒劳她。
离我们这间江边小院不远,就有一处便民菜市场。
这会儿正是傍晚买菜的高峰时段,整条市场人声鼎沸,摊贩的吆喝声,顾客讨价还价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满满的人间烟火。
我穿梭在一排排摊位之间,慢慢挑拣脆嫩的青菜,又走到水产摊前,仔细选了几条鲜活的鲫鱼。
跟老板嘱咐好,刮鳞去内脏处理干净,又顺手切了一块嫩豆腐,想着刚好炖一锅鲫鱼豆腐汤。
拎着两大袋沉甸甸的食材往回走,天边的晚霞慢慢铺展开,晕出一层温柔的粉紫色霞光。
这种安稳又充实的日子,放在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
过去我一个人独居的时候也会自己做饭,可那只是填饱肚子,味道和心境完全不一样。
可等我快要走到小院,一眼就看见路边静静停着一辆迈巴赫。
这辆车我有印象,心底猛地窜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不由得加快脚步,还没踏进院子,隔着栅栏就听见屋里传出来争执的话音。
“晴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见这个声音,我心里骤然一紧。
是苏晴母亲。
难怪这辆迈巴赫看着眼熟。
紧跟着,苏晴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委屈:
“我都说多少遍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当初不是说好给他一个月时间吗?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父的声音随之响起,低沉厚重,带着压迫感:
“当初答应给一个月,只是权宜之计。你姐姐当时也劝过我们,我们不想一下子给你太大压力。”
停顿片刻,苏父继续开口:“我们也是为你考虑。你嘴上说跟他在一起很快乐,那我问你,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快乐吗?”
“我当然快乐!”苏晴没有丝毫迟疑。
“你们不能说话不算数!约定好给他一个月处理事情,网上那些舆论,他已经全部摆平了,你们凭什么说那只是缓兵之计?”
苏母接过话头:“一码归一码,舆论是平息了,可他终究……”
“够了!”
苏晴陡然提高音量,直接打断苏母的话,声音微微发颤: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的选择,你们无权干涉。我也没有成为你们的拖累。如果你们仅仅是觉得,跟着林野,丢了苏家的脸面,那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请你们离开吧,我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
站在门外的我,听着这些话,心口一阵发酸。
我知道跟我在一起,苏晴扛下了太多压力,首当其冲的就是来自她父母这边的阻力。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当初说好的一个月期限,仅仅只是他们用来稳住苏晴的权宜之计。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说到底,她父母心底还是嫌弃我,觉得我配不上苏晴,认为我让苏家蒙羞。
我没法反驳,单论家世背景,我确实和苏晴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我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整个人僵在小院的铁栅栏门外。
塑料提手勒紧掌心,压出一圈红印,隐隐作痛。
袋子里的鲫鱼还没完全断气,偶尔轻轻弹动一下。
明明都是最寻常,带着烟火暖意的食材,此刻却压得我手腕发酸,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权宜之计。
四个字像一根针,一下下刺着我的神经。
我不是没有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从认识苏晴开始,我就清楚苏家家底厚实。
而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一路摸爬滚打的穷小子。
我早就料到,她的父母很难接纳我。
当初谈判,他们亲口许诺,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做出成绩。
我还天真地以为,那是一次公平的考核,是我争取靠近苏晴的机会。
现在才懂,从头到尾,那只是稳住苏晴的缓兵之计。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苏母压抑的叹息。
“晴晴,我们不是觉得他人品不好,我们只是害怕。怕你凭着一时热血,搭上往后几十年的日子。爱情不能当饭吃。”
苏父的声音再次传来,强压着心底的怒火,刻意放缓声调:
“我们苏家并没有势利到非要你嫁入豪门。只是最起码,对方的眼界和家底,要和你旗鼓相当。你看看现在的自己,一头扎进刚起步的小公司里拼命,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以前的你,哪里需要受这种苦?”
“吃苦是我心甘情愿!是我主动陪着他打拼,不是他逼着我受罪!”苏晴的回答依旧干脆坚定。
苏母的语气强势了几分:“可我们舍不得!养你二十多年,我们怎么忍心看着你赌一个看不见结果的未来?就算林野暂时压下网上的舆论,那之后呢?”
“创业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一旦失败怎么办?还有方家那桩恩怨,这根刺,真的能彻底拔掉吗?”
每一句话,一字一句全都落进我的耳朵。
我站在门外,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推门进去。
如果进去,我该怎么开口?
放低姿态,低声恳求他们给我一次机会?
还是挺直腰板,跟他们争辩,我一定能给苏晴安稳幸福?
可无论哪一种,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去争辩出身,只会自取其辱;空谈未来,又像是空洞不落地的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