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柔软温热的身子紧紧贴住我,双臂用力环住我的后背。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鼻尖裹着她身上我熟悉的淡香。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发抖。
压抑许久的呜咽闷闷埋在我的肩头,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抱着我。
护士手上的动作顿住,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安静退到处置室的角落等着。
我僵在椅子上,一只手不敢大幅度抬动,生怕扯到额头还在清创的伤口。
迟疑几秒,还是慢慢抬起手臂,轻轻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在雪山那几天,我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扛住,不允许自己露出脆弱。
可这一刻,被她这样抱着。
那些被我压在心底的恐惧和疲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可以宣泄的出口。
风雪、暗坑、随时可能降临的雪崩,还有羊羊咳出来的血,旺哥耳朵上冻住的血迹……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终于不再只有我一个人扛着。
我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声哄她:“没事了,我出来了,我没事。”
她埋在我肩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我每天盯着你的直播,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快吓死了。”
在雪山里的时候,我无数次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们说不定,永远都走不出那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零下十几度的严寒,藏在雪下说不清的暗坑与碎石,还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卷土重来的暴风雪。
随便哪一样,都能轻轻松松把人的命留在山里。
那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撑住,往前走,活下去。
我根本不敢分心去想山下的人和事,不敢去想苏晴。
可此刻被她抱在怀里,迟来的后怕才一股脑翻上来,让我心口发紧。
倘若我们没能走出雪山,倘若我永远留在那片四千八百米的高山上,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苏晴还是紧紧搂着我,不肯松开,温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我沾满尘土的冲锋衣上。
“你傻不傻啊!你个笨蛋!”她埋在我肩头,闷闷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被她这样骂着,我心里却一点都不难受,反倒生出一点踏实的暖意。
责骂是真切的,抱着我的力道是真切的,她身上的气息,也全都是真的。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想吻她,就在这一刻。
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她稍稍松开一点,仰起脸,没有半点预兆地吻了上来。
吻得很深,却很轻,温柔得不像话。
我整个人一下子僵住,静静接住这份温柔。
好半晌,才稍稍往后退开一点,窘迫地低声说:“我好几天都没好好漱口了,身上也脏。”
“我又不嫌弃你。”她抬着眼看我,满满都是心疼。
我望着她,忍不住笑了,是卸下所有重担之后的笑。
原来世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会为我悬着一颗心,惦记我心疼我,还愿意千里迢迢赶过来。
只为第一时间见到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抬起手,粗糙的手指快要碰到她脸颊,又下意识停在了半空。
苏晴却主动伸过来,抓着我的手腕,直接把我的手贴在她的脸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掌心,我心里那道硬撑起来的防线,一下子就软了。
这样一个姑娘,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缓了好一会儿,我才收了心神,认真问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你随身的运动相机传回来的片段我看见了,你们一路上遇到的危险,我都知道。我前天就动身了,一直在你说的如仙小镇等着消息。”
心里一阵发烫,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挤出一句:“让你担惊受怕了。”
“你不知道我看见那些画面的时候有多害怕,尤其是你和旺哥走到悬崖边上那一段,他差点直接掉下去……我的心当时就揪紧了,一直悬着放不下来。”
她一说,那段惊险的画面又重新浮现在脑海。
直到现在想起来,依旧后背发凉。
只差一点点,旺哥就永远留在雪山里了。
我又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说道:“都过去了,没事了。”
不想再反复提起那些凶险的片段,我转了话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送到这家医院的?”
“听说搜救队把你们接出山之后,我就一直联系那边的工作人员,打听你们送医的地方,一路找过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红的,蒙着一层水汽。
说完,她抬起手,想要碰一碰我额头上的伤口,却又不敢碰,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我。
“伤得这么重,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她声音还带着哽咽,“在山上那几天,该有多难熬。”
高反带来的眩晕时不时还往脑袋里钻,手上大大小小的磨伤、划伤,额头还没有处理完的创口。
浑身上下的酸痛,都在提醒我这一趟绝境逃生有多凶险。
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我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旁边的护士轻声上前,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情绪:
“伤口还没处理完,得继续清创消毒,不能耽搁,一旦感染就麻烦了。”
苏晴听见,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走远,就站在我的身侧。
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我的脸上,一刻都不肯移开。
我重新坐直身子,护士接着处理额头的伤口。
消毒药水碰到破损的皮肉,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苏晴站在一旁紧紧皱着眉,那神情,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
清理干净伤口周边坏死的污物,反复消毒缝合,最后换上一块干净柔软的纱布包扎好。
额头紧绷的灼痛感稍稍缓和,可脑袋依旧昏沉沉的。
全部处理结束,我撑着椅子站起来。
刚起身,浑身积攒的酸痛一股脑涌上来。
腿一软,身子晃了一下。
苏晴立刻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吗,说道:“小心一点,别急着站起来。”
“我去看看旺哥,他的状态也很差。”
苏晴轻轻点头,扶着我慢慢走出处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