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刚落,羊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憋着,不想让哭声蹦出来,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谢谢……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先别急着谢。”
旺哥摆了摆手,语气严肃道:“这条路难走得很,你得咬牙扛住。能自己使劲的时候,就尽量靠自己,撑不住了直接说,别硬撑着瞒着我们。”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们会尽力护着你,但我们不是神仙,没有凭空变出活路的本事。能不能活着走出去,一半靠我们两个人,另一半……要看老天爷给不给机会。”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配合,尽量不给你们拖后腿。”羊羊用力点着头。
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犹豫纠结,我们立刻分工,着手准备。
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物资重新清点一遍。
计划熬过今晚,天一亮就动身往山下撤。
我拿起卫星电话,再次拨通山下指挥部的频道。
跟他们说清楚我们最终的决定,我们会带着羊羊一起向外撤离,让他们提前在出山的路口守着。
等我们一出来,第一时间安排急救。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连声向我们道谢,反复叮嘱我们千万小心。
夜色慢慢裹住岩洞,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响。
旺哥拆开自己那套保暖睡袋,又翻出随身带的加厚护腿,默不作声递过去给羊羊套上。
旺哥向来就是这样,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说话硬邦邦的,听着不近人情。
可真到了事上,他从来不会含糊。
这里夜里零下二十多度,就算岩洞能挡住一部分狂风,洞内的温度依旧很低。
他几乎没有迟疑,就把自己唯一保命的睡袋让给了羊羊。
羊羊一开始还推拒着不肯接,说不能占他的装备。
可旺哥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谁劝都没用,羊羊最后只能红着眼收下。
我们帮她把小帐篷支在火堆边上,又喂她吃下一次感冒药,催她早点休息,攒够体力,明天跟着我们上路。
羊羊很听话,吃完药,就蜷进帐篷里躺下了。
岩洞里安静下来,旺哥独自坐在火堆旁边,摸出烟,低头默默抽着。
我挪过去,挨着他坐下,也掏出一根烟,借着火堆里烧得通红的柴火把烟点燃。
烟雾吸进肺里,稍稍压下心里的不安。
我侧头看向旺哥,轻声开口:“你把睡袋给她了,今晚你打算怎么熬?”
“就在火堆边上坐到天亮,还能有别的法子?”
旺哥语气平静,仿佛早就想好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那不行,你可不能出事。在火堆旁边干坐一整夜,这里的低温不是闹着玩的。”
我稍作停顿,又对他说道:“这样吧,今晚你来跟我挤一个帐篷。”
旺哥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听完直接点头应了。
可难题摆在眼前,我的这顶本身就是单人小帐篷,配套也只有我自己的一条睡袋,睡袋根本塞不下两个人。
也就是说,今晚他没有睡袋可用,只能多套几层厚衣服硬扛夜里的低温。
我把帐篷快速搭好,又翻出背包里所有能御寒的厚外套,抓绒衣全都掏出来,一股脑堆进去,尽量多给他添一点保暖的东西。
看着他坦然的样子,我心里不由得感慨。
在这种生死一线的雪山里,能毫不犹豫把保命的睡袋让给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
这份心性,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我在心里问过自己,如果换做是我,我能不能做到?
答案是,要看是谁。
像羊羊这样,和我素昧平生,之前也没有交集的人,我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么想,或许会显得我自私,可这就是最真实的人性。
我没办法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赌上自己的命,硬生生把自己耗垮在这里。
万幸这个岩洞帮我们挡掉了外面呼啸的寒风,火堆持续燃烧,散出来的热量,勉强把洞内的寒气压下去几分。
可明天呢?
等我们离开这里,再想找到这种天然避风的岩洞,几乎是奢望。
往后一路上,风雪、冰坡全都在等着我们,到时候过夜的难题只会更大。
我们谁也没有稳妥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小小的单人帐篷被塞得满满当当,空间本来就狭窄,再加上旺哥,还有一堆堆用来保暖的厚衣服,里面挤得转不开身。
我和旺哥只能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贴着,连翻个身子都做不到。
这一夜,熬得格外难熬,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旺哥已经不在帐篷里了。
我拉开拉链往外看,天刚蒙蒙亮,他坐在火堆旁边,正架着罐头在火上慢慢加热。
我伸了一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作响,半边身子压得发麻。
僵了好久,血液才慢慢流通回来。
我钻出帐篷,走到火堆旁。
“旺哥,你没事吧?昨晚熬得怎么样?”
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淡的:“没事,就是挤了一点,凑合能休息。”
“没事就好。”
我皱着眉,朝岩洞外面看了一眼,沉声道:“我现在最愁的是今晚过夜的地方,外面一望无际的雪山,未必再有这种岩洞帮我们挡风了。”
旺哥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息,笑了一下,带着点户外人独有的松弛,说道:
“到时候再想办法,提前愁那么多,也是徒增烦恼。”
不得不说,旺哥的心态是真的稳。
常年跑野外的人,就得学会接受未知,不能被还没到来的危险压垮。
我们正低声说着话,旁边羊羊的帐篷拉链被拉开了。
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慢慢钻出来,脸色比昨天稍微好看了一点,可依旧虚弱,站着的时候身子微微发晃。
我当即开口问她:“现在还发烧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刚想说话,一阵咳嗽猛地涌上来,弯着腰咳了好半天。
旺哥的眉头一下子拧紧,往前探了探身子,郑重的问道:
“你这咳嗽听着不对劲。有没有觉得胸口发闷,喘气费劲?”
“咳咳……”
羊羊又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的说道:“是,而且感觉心跳很快,躺着的时候更严重,现在坐起来还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