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复了好一会儿,我才点头,声音还有点发虚:
“嗯,梦见我们又回到雪山里,我和旺哥被那两个假向导推下悬崖了。”
旺哥听完,扯着嘴角讪讪笑了一声:“怎么,你梦里把咱俩想得这么不经打?”
苏晴也凑到我耳边,柔声说道:“就是,别胡思乱想,是你这一路绷太紧了,神经还没松下来。”
我想想也是,轻轻摇了摇头,试着把梦里那股窒息的失重感抛开。
抬眼望向抢救室紧闭的大门,红色的指示灯还亮着,说明抢救还在继续。
从下午送进来到现在,一晃快四个小时。
看样子羊羊的情况,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
按理来说,我们的搜救任务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可直到现在,羊羊的家属都没有露面。
我们要是一走,抢救室外就再也没有一个知道前因后果的人。
可一直这么干耗着,也不是办法。
我起身去找当班护士,问她有没有联系上羊羊的家属。
护士却反过来问我,知不知道她家人的联系电话。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医院这边根本没有她家属的任何信息,连该打给谁都不知道。
我又追问里面病人现在的情况,护士也只能摇摇头。
说抢救还在进行,里面的详情只有主治医生清楚。
苏晴听见这番对话,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我们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就只能这么漫无目的地等下去?我们又不是她的家属,已经在这里守了快四个小时了,你和旺哥身上都带着伤,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护士脸上满是为难,我看得出来,她确实帮不上忙。
抢救室的门一关,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外,她也得不到里面的实时消息。
医生在里面争分夺秒救人,我们守在外面,心里急得发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旺哥这时开口,语气很平静:“林野,要不你带着苏晴先回去休息。我留在这儿等着就行,不用我们三个人全都耗着。”
他说得没错,我们没必要全都守在这里。
这不是冷漠。我们本来就和羊羊素不相识,没有交情,已经拼着性命,从泰拉线深处把她安全带出雪山,能做的我们全都做到了。
为一个陌生人无休止地在医院耗着,我和旺哥身上都带着伤,心里难免会生出疲惫。
可一想到抢救室里还在和死神拉扯的羊羊,我心里那点烦躁,又慢慢沉了下去。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看向旺哥:“走,出去抽根烟吧,走廊里闷得慌。”
旺哥应声起身,他耳朵还不舒服,动作慢了一点。
往外走的时候,旺哥突然跟我说:“我烟抽完了,你那儿还有没有?”
我伸手在冲锋衣几个口袋挨个摸了一遍,才猛地反应过来,懊恼地开口:
“坏了,我的烟连同打火机全都丢在山里那堆背包里了。”
“没事,我去便利店买一包。”旺哥抬脚就要往门口的小卖部走。
“不用买,我有。”苏晴忽然从羽绒服内侧口袋摸出一盒还没拆封的玉溪。
我和旺哥同时顿住,目光落在那包烟上,都愣了一下。
我诧异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备的?”
“早就料到你们从山里出来,肯定憋着想抽烟,我还不了解你?提前买好揣身上了。”
她脸上那副了然的模样,看得我心头一软,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把烟接了过来。
走到医院门外的吸烟区,撕开包装,我和旺哥各自点上一支,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漫开,脑子总算清明了几分。
我算不上冷血无情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拼着性命,跟着旺哥深入泰拉线去搜救羊羊。
只是连续几十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浑身带着伤,又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急诊走廊里熬了许久,精神早就快要撑到临界点。
这支烟,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烦躁。
旺哥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夜空,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说实话,我也没料到会拖这么久。肺水肿这东西,说凶险就是一瞬间的事。”
我吸了一口烟,心头微微发沉。
雪山里的一幕幕还在脑子里打转,我们拼尽全力把她带出来。
可能不能活下来,终究还是要看她自己,要看医生。
“我们仁至义尽了。”我低声说。
旺哥嗯了一声,再次认真跟我说:“林野,我说真的,等会儿你就跟着苏晴先走,我留在这边守着就行,没必要三个人全都耗在这里。”
苏晴抬眼瞥了我一下,没有出声,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我心里放不下旺哥,皱着眉问他:“你身子扛得住吗?耳朵还伤着,别硬撑。”
旺哥笑了笑,原地轻轻跳了两下,示意自己状态尚可。
“问题不大,刚才那股缺氧的劲儿缓过来了。倒是你,额头有伤,膝盖也肿着,你更该找地方躺下休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医院大楼亮着灯的急诊窗口,继续说道:
“这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放心,我也不会一直死等,等羊羊家属赶到,我就走。”
我琢磨了一下,这样安排确实妥当,总比所有人困在走廊里干耗要强。
我不再固执,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多留心,别逞强。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到头了。”
“嗯,电话联系。”
这支烟抽完,我把剩下的都塞给旺哥。
随后和苏晴转身离开医院,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
今晚肯定没法赶回如仙小镇,我们就在县城找了一家条件还算干净的酒店住下。
推开客房房门,苏晴第一件事就是把暖气开到最大,接着去烧一壶热水。
我往床边一坐,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稍微弯一下膝盖,尖锐的痛感就顺着骨头窜上来。
“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你膝盖。”
苏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走过来,挨着我在床边坐下。
我慢慢卷起裤管,膝盖高高肿起,一片青紫,破皮的地方创面发白,看着触目惊心。
苏晴一眼看见,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得多疼啊。”她仰起脸,目光里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