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苏晴扯出一个尽量轻松的笑：“没事，小伤而已。”
“你每次都这么说，从来都不爱惜自己。以前送外卖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进山冒险还是这样……你能不能多顾着一点自己？”
话说到一半，委屈压不住，眼泪顺着她脸颊往下掉。
她本就容易动情爱哭，可这一回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心里比什么时候都难受。
她是在为我疼。
有这样一个姑娘放在心上，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真不打紧，养几天就好了。”我低声哄她。
她白了我一眼，像是还在生我的气，手上却没有停下，小心翼翼把热毛巾敷在我的膝盖上。
我忍不住嘶了一声，她立刻放轻手上的力道。
“明明高反还没缓过来，还跟着一路负重赶路。”
她一边小声数落，一边耐心清理伤口周围，拿出从医院带出来的碘伏，细细给创面消毒。
我垂着眼，静静看着蹲在身前，认真给我处理伤口的苏晴。
她动作轻柔，每一下都格外小心。
我忽然恍惚起来。
她是苏家的二小姐，本来就该过得安稳体面，不必跟着我受这份惊吓。
我林野，到底何德何能，能被她这样放在心上？
我轻声开口：“苏晴，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她手上包扎的动作没有停下。
我低头认认真真看着她：“你到底喜欢我哪里？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的？”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我，说道：“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一次了。我再好好跟你说一遍，以后不许再问了。”
“我喜欢你，是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在开心。这种踏实松弛的感觉，从来没有人给过我。”
窗外是县城安静的夜色，房间里暖气融融，碘伏淡淡的药味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让我感觉很踏实。
她这话虽然之前说过，可我心里依旧摸不透，到底我身上哪一点，能给她这种轻松的快乐。
在我的想法里，快乐本该是用钱堆出来的。
手里有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可她不一样，生在家底上亿的苏家，这些东西她本来就全都有。
凭什么放着安稳舒服的日子不过，跑来跟着我这个三无青年吃苦？
这个疑问，在我心里盘了很久，所以我才一遍一遍问她，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苦笑：“可跟着我，是要吃苦的。”
苏晴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却格外认真：“哪有什么苦？我自己觉得开心就够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物质那些东西我早就拥有过，根本不在乎。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让我觉得快乐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怕我不信，又接着往下说：
“再说你很上进啊。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在往前拼。从前跑外卖，打理快递站，到现在做户外账号，一步步把账号做起来。”
“在我心里你已经很厉害了，以后你一定会做成的，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信你。”
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股热流撞在我心上。
我轻声问：“那万一……到最后，我什么都没做成呢？”
她直直看向我的眼睛，一点犹豫都没有：“没成也没关系。就算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大不了我偷户口本出来，咱们偷偷领证，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城落脚。我给你生个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些话听上去浪漫得像一场梦。
可我年纪比她大好几岁，见过更多现实，心里清楚得很。
真走到那一步，日子不会只有温情。
柴米油盐全是琐碎，大大小小的矛盾会源源不断冒出来，争吵是免不了的。
尤其是再有孩子之后，压力叠在一起，裂痕只会越来越多。
我们从小的环境天差地别，骨子里的价值观本来就不一样。
现在还没有被婚姻、孩子、一地鸡毛困住，新鲜感还在，所以矛盾藏着没露出来。
所以我必须拼命往上走。
不一定非要追上苏家的高度，但至少，我要有能力让她维持原本的生活水准。
这不是我不领情，这是我能给她的责任。
如果我没打算和她长久走下去，大可以只顾当下快活，不去想以后。
可我不是那种人，我习惯看得更远。
这些念头，我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看着蹲在我面前，专心替我包扎膝盖伤口的她。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揪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把她弄丢了，我该怎么熬过去。
苏晴心思敏锐，像是察觉到我情绪沉了，主动换了话题。
“对了，账号这两天热度涨得特别凶，好多品牌方后台发消息谈合作，我暂时都没回复。”
“嗯。”我应了一声。
“就一个嗯？”她抬眼看我。
我笑了笑：“你考虑得周全，我没别的意见。”
她盯着我看两秒，继续问道：“你是打算暂时不接商单吗？”
“先缓一缓。他们大多是蹭这一次搜救的热度，我们急着变现，很容易被牵着走。一旦选得不好，口碑崩了，整个账号都能被拖垮。”
我顿了顿，补充一句：“这件事容不得马虎。”
苏晴眯起眼睛打量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刚刚聊正事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你跟我姐好像。”
我轻轻笑出声：“怎么又跟你姐像了？”
“就是这种感觉。一说到工作上的事，你一下子就专注起来，话也变多了。”
“我这不是在跟你好好回答嘛，我平时也不会逮着你没完没了聊工作。”
“我知道。”她轻轻抿了抿嘴，“我只是不希望你变成我姐那样，我不喜欢那样的你。”
我没有再接话。
她不知道，我如果不逼着自己变得冷静，我根本没有底气守住这段感情。
道理很现实，哪怕她嘴上说不在乎物质。
可一旦失去支撑，我们之间那些温柔，迟早会被无休止的争执磨干净。
这些话我没有讲出来。
我知道，她不爱听这些现实。
连日透支的疲惫一阵阵涌上来，聊了没一会儿，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我往后一倒，沾到枕头，几乎瞬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雪山，没有悬崖，也没有那两个凶狠的假向导。
只是安安静静的，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