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睁开眼，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天光已经是上午的模样。
摸过手机看时间，九点四十。
我坐起身转了转脖子，浑身蔓延的酸痛比起昨晚缓和不少，膝盖依旧肿着，好歹已经能够正常弯动。
我转头扫了一圈房间，苏晴不在床上，洗手间也是空的。
我刚拿起手机，打算拨通她的号码，门外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苏晴拎着两个纸袋推门进来，看见我醒了，她笑着跟我打招呼：
“醒啦？头还疼不疼？”
“好多了。”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你拎的是什么？”
她走到床边，把两个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你们进山的东西全都留在山里了，没有换的衣服，我出去给你和旺哥各买了一套。顺带买了包子和豆浆，趁热吃。”
她安安静静做这些事，细心周到的样子，让我心里五味杂陈。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苏晴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笑出声：“跟我还讲这个？快去洗漱，吃完早饭。”
我松开她，点头应下，转身进洗手间。
洗漱到一半，手机响了，苏晴看了一眼来电，隔着门跟我说，是旺哥。
我让她接通，把手机拿到洗手间门口，打开免提。
听筒里传来旺哥的声音：“林野，羊羊出手术室了，手术还算顺利，早上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旺哥的语气听着比昨天轻松不少，背景里隐约能听见护士推车的滚轮声，还有远处食堂嘈杂的动静。
听见这话，我悬了许久的心一下子落下去大半，开口问道：“你昨晚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没有，后半夜她表姐赶过来，我就先走了，今早再过来换药，顺便看看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她表姐在这边盯着，人看着挺实在，后面的事交给她就行，你们不用急着过来。”
我应了一声，跟他说我们吃过早饭就过去。
简单收拾妥当，吃完早餐，我和苏晴动身，再次往医院赶。
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一眼就看见旺哥坐在长椅上，正和一个女人说话。
女人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衣着朴素，看着三十多岁，一直在对着旺哥点头。
看见我们走近，旺哥站起身，给我们介绍。
这就是羊羊的表姐，姓刘，连夜从兰州赶过来的。
刘表姐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满是感激的说：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天，人就救不回来了。羊羊不懂事，私自闯禁区，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人能救回来就好，别的都不重要。”我摆了摆手，没让她继续反复道谢。
我们轻轻推开病房门进去看羊羊。
她靠在床头，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抢救的时候好了太多。
看见我们进来，她想试着坐直，身上没力气，只能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感觉怎么样？”我走到床边问她。
“好多了，做完手术之后，胸口就不闷得喘不上气了。”
羊羊说话的声音轻轻的，气息偏弱，却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她表姐在一旁跟着补充道：“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这么重的肺水肿，能撑过来，已经算是奇迹了。”
那一刻我心里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为别的，只为我和旺哥赌上性命，从雪山深处带出来的这个人，活下来了。
刘表姐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又沉了几分。
“不过刚刚警察来过一趟，跟我们说了，羊羊这次违规进山，后续还要走流程，等她身体稳定一点，得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旺哥在一旁沉声开口：“人捡回来就是万幸，该怎么处理，就怎么来吧。”
我跟着点头。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运气。
羊羊躺在病床上，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懊悔，声音低低的：
“我太蠢了。为了维持户外博主的人设，脑子一热就偷偷闯泰拉线，还轻信网上包装出来的假向导，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连累你们跟着涉险。”
她顿了顿，又看向我们：“我在网上看见了那些评论，有人说你们为了救我，丢掉了不少装备，帐篷、物资全都留在山里了，那些东西应该值不少钱。等我好了，我赔给你们。”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先别想这些，好好养身体。钱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羊羊用力点了点头，又连着说了好几句感谢。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提醒我们病人需要静养，少交谈。
我们三人便轻轻退出病房，站在走廊里，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旺哥抬手揉了揉还带着伤的耳朵，声音平静：“公安那边昨天也找我录完笔录了，关于那两个向导的线索，他们还在继续查。”
我点了点头呼出一口气，望向窗外。
雪山里刺骨的风雪仿佛还在记忆里，可眼下，阳光安安静静落在医院的走廊上。
只觉得，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旺哥这时才跟我们说起，刚刚从刘表姐那里听来的事。
羊羊是单亲家庭长大，从小跟着母亲过日子。
后来母亲重组了家庭，便渐渐顾不上她，到如今，世上能惦记她的，也就只有这个表姐了。
可表姐自己也有家，有工作，抽不开身。
昨天夜里连夜赶过来，一到医院就先预交了一万块医药费，到现在一眼都没合过。
旺哥说，他打算再多留两天，等羊羊能勉强下床走动之后再动身离开。
我和苏晴都没有劝他。
我不知道旺哥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只看得出来，他这份责任心，是实打实的。
我悄悄在心里掂量，换作是我，我能不能做到？
说实话，我未必可以。
我身上还有一堆摊子等着收拾，一堆事情要扛。
为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耗在这里守上几天，我没有那么大义。
所以旺哥做出这个决定，我没有阻拦。
紧跟着，他主动提起了之前我们聊过的合作。
“你之前那个想法，把账号的流量往我身上引的事，这两天我闲着没事一直在琢磨。”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