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把背包里的几件衣物又翻了翻，就如旺哥所说，这些料子摸起来粗糙发硬，针脚歪歪扭扭，到处都是敷衍的线头。
别说扛高海拔的严寒，遇上一场大点的雨雪，怕是很快就会被浸透，一点保暖作用都没有。
我皱紧眉头，盯着地上那堆衣服，低声说道：“如果这个背包真是那两个向导其中一个人的，那整件事的味道就全变了。”
旺哥缓缓点头，陈正说到：“带着这种半吊子货色走泰拉线，跟往鬼门关里闯没什么两样，这就是在找死。”
我心里想起之前刷到的那些直播片段，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往上冒。
“最讽刺的是这个，羊羊之前直播的时候反复跟粉丝说，特意找了两个经验老道的向导陪着她穿越。现在回头看，这就是一场包装出来的骗局啊。”
旺哥伸手，一件件把衣服放回包里，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才开口：“现在网上太多这种所谓的向导了，全是靠短视频包装出来的。随便拍几条轻松的徒步素材，嘴上吹一吹自己闯过多少雪山，就有不少博主心甘情愿掏钱雇他们。这些人压根没有高海拔长线穿越的资质，胆子大，眼里只盯着钱，真遇上险情，根本没有自救和救人的本事。”
我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打量四周嶙峋杂乱的乱石。
这一块地方背风，积雪薄，大大小小的石块错落堆着，勉强能挡住山风，算是峡谷里难得的一处避风点。
按我们原本的行进速度和路线，今天计划要赶到下一个补给点位。
现在显然是赶不到了，只能临时在这里扎营过夜。
“先搭帐篷，把营地安顿妥当。等收拾完，咱们再慢慢捋这件事。要是这个包真属于那两个人，他们现在的处境，恐怕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凶险得多。”
旺哥抬眼望向头顶的天，云层一层一层慢慢堆上来，天光正在往下沉，他对着我轻轻点了下头。
两个人立刻分开忙活，各司其职。
我撑开帐篷的骨架，固定地钉。
旺哥蹲在地上，把帐篷底下尖锐的碎石一一清走，免得夜里躺上去硌得慌，又往四周转悠，捡那些埋在雪层缝隙里干枯的灌木枝条。
这片海拔太高，草木本来就稀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攒出小小的一捆柴火。
火苗终于燃起来，小小的一簇，在刺骨的寒气里轻轻跳动。
昏黄的光裹着一点点温热，勉强驱散了近身的寒意。
夜色顺着山谷慢慢漫上来，一口一口吞掉远处的群山。
厚重的云压在山脊上头，连绵的山影变得朦朦胧胧，看着幽深又安静。
我坐在篝火旁边，火堆里枯枝偶尔迸出细碎的火星，噼啪响一声。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悬崖边上的画面。
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那个叫羊羊主播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花钱找来的向导，只是两个靠着短视频伪装出来的外行骗子。
营地安顿好之后，旺哥转头望向黑沉沉的山谷深处，低声说道：
“我们在崖边捡到这个背包，很大概率是他们遇险慌乱的时候丢下的。”
我跟着点头，语气跟着沉下去：“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危险就是在那段悬崖路上发生的？他们会不会就是从那处崖边摔下去了？”
旺哥沉默了很久，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过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不好说，有这个可能性。”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就算没有坠崖，在四千八百米这种高原雪山，普通人想硬扛过去太难。但也不能直接把话说死，玩户外久了你就懂，人的求生意志，很多时候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想。”
“咱们圈子里面，之前有个老哥，在无人区里面掉队失联，搜救队来回搜了大半个月，所有人都默认人已经没了，准备撤队。”
“结果你猜怎么着，最后找到他的时候，人还活着。”
无人区的凶险我是亲身领教过的，我下意识开口：“那他身上应该还留着不少食物吧？”
旺哥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掉队之后他和队伍彻底断开联系，身上干粮早就吃光了，连一口饮用水都没有。”
我忍不住低呼一声：“我靠，那他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旺哥嘴角扯出一点淡淡的笑：“他本身野外生存底子扎实，这是他能活下来最关键的一点。”
“但不管怎么讲，还是要相信奇迹。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意志力，是咱们很难想象的。”
道理我懂，我也认同他这句话，可心里那点希望依旧渺茫。
羊羊没有这种常年在荒野摸爬滚打的本事，她只是一个靠着镜头和流量走红的女孩子。
现在被困在泰拉线这片茫茫雪山里，能撑住的概率太小了。
谁都没料到，今晚这片乱石滩，居然冒出了一点微弱的手机信号。
大概是夜里风小，没有漫天风雪遮挡，信号才能透进来。
只是信号弱得可怜，断断续续的，只有3G。
点开一个网页都要等上半天，想开播直播根本想都别想。
我反复试了好几次，好不容易页面加载出一点点，信号又直接断掉。
来回折腾半天，最后只能把手机放下。
这个夜晚出奇的安静，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静到有时候我会恍惚，好像我们根本没有踏进凶险的泰拉线深处。
而是还待在那个名叫如仙的小镇，安稳闲适。
天上没有乌云遮挡，星星密密麻麻铺在墨色的天幕上，银河清清楚楚横在头顶，一眼就能看见。
我连忙摸出手机，调好参数，对着夜空按下快门，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这种震撼的美，不是随便哪里都能看见的，是熬过风雪之后，雪山才愿意露出来的模样。
算一算，这已经是我们正式进入泰拉线的第三个晚上。
不出意外，顺着原定路线往前走，最多还有三天，我们就能穿出这条线。
可走户外最不能笃定的就是计划，谁也不知道转过下一道山弯，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
山里面的变数，永远比人预想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