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哥往前探路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猛地往悬崖外侧坠下去。
我脑子一瞬间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前扑,伸手死死抓住了他背包的织带。
可旺哥本身分量不轻,再加上背上沉甸甸的重装背包,下坠的力道一股脑往我这边扯。
我心口一紧,立刻把整个身子压贴在冻硬的雪地上,膝盖狠狠磕进积雪里,双手抓紧带子,指节都绷得发疼。
好在他没有整个人翻出去,只是下半身悬在崖外,上半身还扒住了崖边凸起的岩石,手臂发力,拼命往上撑。
冷风刮着雪沫子往我脸上砸,我咬着牙,胸腔里的空气挤得发闷,喘着粗气对他喊:
“旺哥,稳住!我数三个数,咱们一起使劲!”
旺哥脸上看不出太多慌乱,只是额角沾着碎雪,他飞快朝我点了一下头。
“一、二、三!”
他胳膊发力往上撑,我借着地面的摩擦力,拼尽全力往后拽背包带子。
旺哥借着这股拉力,脚尖在岩壁的缝隙里猛地一蹬。
借着这一下,整个人翻回了崖上。
力道一松,我直接脱力瘫在雪地里,胸口大口大口起伏。
高原本来就缺氧,刚才那一番死里逃生的拉扯耗光了我所有力气,脑袋一阵阵发晕,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往上涌。
旺哥也一屁股坐到离崖边几步远的地方,后背靠着冰冷的石头,低着头不停喘气。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山风。
刚刚那短短几秒,现在回想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要是刚才我慢半拍,或是我没能拽住他,后果不敢想。
缓了好一阵子,他才偏过头看向我,声音还有点发哑:“谢了。”
“别说这个……”
我摆了摆手,气息还没理顺,喘着粗气说道:“这地方……太险了!别再大意,咱们尽快离开崖边。”
旺哥却没有马上起身,目光落在刚才他打滑的那片积雪上,眉头轻轻一拧:
“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会摔吗?”
我愣了一下:“是雪面太滑了?”
他摇了摇头,从背包侧袋抽出雪铲,弯腰一下下拨开那一块鼓起来的积雪。
积雪一层层被铲开,一个深色登山包慢慢露了出来。
原来这片雪底下埋着东西,积雪堆得比别处高出一块,看着平平常常,底下却埋着一个包。
旺哥侧过头跟我说:“就是这个东西。刚才我觉得脚下不对劲,铲了两下没铲动,脚下的冰壳又滑,一下子就收不住力了。”
我凑过去仔细打量这个背包。
看着不算旧,面料没有严重磨破的痕迹,只是埋在雪里久了,表面浸得潮湿,结着一层薄薄冰碴。
“会不会是羊羊他们三个人丢下的?”我心里咯噔一下,脱口问道。
“现在还不好下定论,先收好,等找到一块安全地方,咱们再打开看。”
旺哥说完,伸手把这个小包拎起来,捆在了自己主背包外侧。
这个包尺寸很小,远比不上我们身上这种大容量重装包。
泰拉线这种地方,低温、长距离,加上变数太多,所有生存物资都得带齐。
这种小型日常登山包,根本装不下足够的防寒和补给装备。
经过这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之后,后面的路旺哥走得格外谨慎,每一步都先用雪铲试探脚下积雪虚实。
我们两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一路贴着山壁,慢慢走完这段悬崖险道,终于踏上前面一片乱石滩。
这片乱石滩很奇怪,地势稍微背风,积雪并不多,大片灰黑色的碎石裸露在外。
只有石缝和低洼处零星积着薄雪,视野比刚才的崖边开阔不少。
挑了一块相对平整,远离陡坡的地方停下,我们卸下背包,把雪地里捡来的那个小包摊开。
拉开拉链,里面没有压缩干粮,急救包这类进山必需品,只有几件叠在一起的换洗衣物。
看版型和尺码,都是男士的。
羊羊一行一共三个人,她一个女生,另外两个是男向导,倒也不能直接排除是他们里面某个人的。
旺哥拿起一件外套,指尖捻了捻面料,又翻到领口看了看走线,轻轻摇了摇头。
“这批装备根本不行。”
我有点意外:“你光看衣服就能看出来?”
旺哥扯了扯嘴角,淡淡笑了一下:“我就是做户外装备生意的,面料做工,上手一摸心里就有数。这种衣服也就百来块的大路货。”
我眉头一下子拧紧,倒吸一口凉气:“不对啊,网上都说羊羊专门找了两个经验丰富的专业向导跟着她进山。”
“真正吃这碗饭的老向导,不可能穿这种货色走泰拉线。”旺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这条线不是景区步道,低温失温,雪崩隐患到处都是,专业的人,第一件事就是保证身上的防护装备过关。”
一个猜测慢慢浮上我的心头,声音不由得沉下来:“那这么说,跟着羊羊的这两个人,所谓的专业向导,很可能是假的?”
“有这个可能性。当然,前提是这个包确实属于他们一行人。”
我盯着地上的背包,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还有一件事想不通,好好的背包,为什么会被丢在那个悬崖边上?”
旺哥没有急着胡乱揣测,继续在包里翻找着。
这时,他又从内胆你找出一份地图。
摊开一看,还真是泰拉线的路书地图,但相比我们的地图并没有那么详细。
雪山里面,很多线索看着显眼,稍不留神就容易判断错。
眼下我们只能确定,背包主人是一名男性。
至于到底是不是羊羊队伍里的人,暂时没有证据。
如果这个包确实是他们的,那丢下包之后,几个人应该还继续往峡谷深处走了。
可这个包被埋在那处崖边,还有一件细思极恐的事。
从背包被遗弃在这里开始,后面再也没有人从那条窄路经过。
但凡后面还有人走,这么突兀鼓起来的雪堆,很容易就能被发现,这个包也不会一直埋在冰雪底下。
风穿过乱石堆,发出呜呜的低响,我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山谷,心里发沉。
原本只是跟着旺哥按路线穿越泰拉线,顺带帮忙搜寻失联的人。
可眼下这个小小的背包,一下子把整件事,变得越来越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