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哭,她看上去也像个不会哭的人。
我也没有安慰,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有些心结,只能自己解开。
又过了片刻,苏晚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收起了情绪,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那层笼罩在她身上多年的沉重,似乎也淡了不少。
“谢谢你。”她轻声道谢,声音温和了许多。
我看着她,淡淡反问:“你嘴上说放下了,可扪心自问,走到现在,你是真的彻底放下了吗?”
火光灼灼,映亮了她沉静的眉眼。
她没有回答我,因为她自己都不清楚。
我也知道,她的那些心结并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开导的。
还是那句话,有些感情是需要自己和自己和解的。
……
次日一早,我就带着苏晚和罗鹏,赶往双湖县气象站。
我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摸清楚无人区近半个月的真实天气。
可问询下来,结果并不乐观。
工作人员统一答复,近期无人区整体天气恶劣,对流天气频发,不建议贸然穿越。
就在我心头微沉的时候,一位常年驻守高原的老气象员悄悄拉住我,说了一句实话。
他说,目前系统监测的气象数据,大多取自无人区边缘点位,和腹地真实天气差距很大。
无人区地形复杂气候瞬息万变,加上本地监测设备有限,真实情况,根本没法精准预判。
甚至很多时候,边缘狂风暴雪,腹地反而放晴。
这番话,瞬间让我紧绷的心松了大半。
这意味着,我们不是死局,我们有赌的机会。
他还告诉我,三天之后,会出现短暂稳定天气的窗口期。
我当即作出决定,把正式进山时间定在三天后。
接下来三天,就在双湖县休整整顿,补足物资整备车辆,做好进山准备。
回到宾馆,我们立刻分工行动。
罗鹏主动包揽了车辆整备的活,开着三台车奔赴修理厂,保养、检查底盘、胎压、油路电路,顺带把易损皮带、水管、滤芯、补胎工具等高频损耗零件配齐。
而我和苏晚,则留在宾馆小院,敲定最终穿越路线。
最开始的路线,是旺哥早前给我的参考方案。
旺哥当初也特意叮嘱过,纸上路线终究是死的,无人区内部路况和天气变数太大,真正进山后,很难完全按照规划路线行进,只能随机应变。
结合气象站获取的情况,加上高原多变的气候特点。
我在原路线基础上,做了一次大胆的调整。
我把地图平铺在石桌上,指着路线认真跟苏晚分析。
“你看,旺哥原本规划的路线,是从三江源若拉错入口进,最后从界山达坂驶出,对接219国道。”
“这是圈内大多数穿越者首选的经典路线,里程最短走的人最多……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
“若拉错离双湖县最近,气象监测的数据全部以这片区域为准,所以这边的天气基本上是准确的。现在硬闯这条线,等于往暴风沙尘口里钻,风险太大。”
说完,我拿起红笔,在地图上重重圈出一片新区域,重新勾勒出一条长长的行进线。
“我的想法是,放弃这条入口,换线北上,从普若岗日冰川切入。”
“从冰川腹地往东偏北行进,横穿可可西里边缘地带,然后跨越109国道,最后再从三江源区域驶出。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苏晚俯身低头,目光紧紧锁在地图上,顺着我画的路线一点一点细看。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我,冷静客观的说道:“这条新路线,相当于绕了一个大圈,里程会多出很多,对吧?”
我点头直言道:“没错,差不多多绕一千多公里。但能完美避开近期的高危天气区,是目前容错率最高的走法。”
苏晚眉头微蹙,说道:“多出这么远的距离,行进时间被拉长,最直观的问题就是燃油和食物。我们的储备,能扛得住吗?”
我神色郑重,沉声说道:“这也是我正在考虑的核心问题,所以接下来三天,我们必须极致轻量化。所有非必要的闲置装备,多余杂物,全部卸载精简。”
“整车空间全部优先留给燃油和干粮,净水以及应急药品。人命大于一切,物资必须超额储备,杜绝半路断供。”
苏晚盯着地图又沉默思索了许久,反复权衡利弊,最终果断点头。
“可以,就按你新规划的路线来。规避风险,比抄近路重要。”
我心里瞬间踏实下来,笑着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开手脚了。接下来三天我们养足精神,补齐物资,三天后准时出发。”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双湖县白天基站供电稳定,手机恢复正常信号。
我掏出手机一看,来电备注是阿秋。
自从上次车队解散分开后,他们一行人返回市区,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随手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阿秋的声音,而是旺哥略带急促的嗓音。
“林野,你们是不是已经到双湖县了?”
听他语气紧迫,我立马正色回道:“对,昨天刚到,怎么了旺哥?有急事?”
“我这两天一直在盯着无人区气象数据,忘了提前跟你说一声。”
“我们外网能查到的所有天气预报,数据源全部来自三江源边缘监测点,根本测不到无人区腹地的真实情况,参考价值很低。”
原来旺哥这个火急火燎的打来电话,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连忙回道:“我知道了,我们今早刚去气象站核实过,工作人员也是这个说法。”
旺哥当即给出建议:“那你趁早改方案,别按原入口进。我建议你放弃若拉错,改从阿尔金山方向切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旺哥的判断和我不谋而合。
只不过我的方案比他的更加激进一些。
我当即把刚刚和苏晚敲定的普若岗日冰川改线方案,完整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紧接着传来一阵清晰的纸张翻动声。
想来是旺哥正在翻看手里的纸质地图,核对路线。
足足一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从普若岗日冰川进?胆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