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强行把那些让人心里发沉的最坏念头压下去。
一边慢慢抿着嘴里的巧克力,一边抬眼看向他:“那怎么就你一点事都没有?”
旺哥轻轻晃了晃脑袋:“我天生不容易高反,你别拿自己跟我比。”
我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旺哥这种人,才是天生吃极限穿越这碗饭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趁着这会儿好好歇一歇,不急着赶路。我看云层的样子,下午天气大概率会好转。”
我点了点头。
旺哥转身走回担架旁边,蹲下身,望向上面气息微弱的羊羊。
安静几秒之后,他才开口:“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现在情况不太乐观,林野高反发作了,我们两个人抬担架的路子走不通,我一个人根本扛不动。接下来,得麻烦你帮我们一个忙。”
我愣了一下,心里猜不透他打算做什么。
羊羊费力掀开眼皮,目光涣散又茫然,落在旺哥脸上。
“等会儿我把你绑在我背上,我背着你往前走。”
这话一落,我下意识就出声阻拦:“旺哥,这样哪里行?你还有背包要带。”
“背包我挂身前,不碍事,不用替我担心。”旺哥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胸口堵着一股滚烫的情绪,感动是真真切切的。
旺哥骨子里这份愿意拼命托住别人的劲儿,很难用几句话说清楚。
但我还是想再试一试,咬咬牙跟他说:“再给我一点时间缓一缓,说不定等会儿就能缓过来,咱们还能继续抬。”
旺哥对着我摆了摆手,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这么定了。你要是跟着倒下,我们三个,谁都走不出去。”
我知道他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
我再固执争辩,只会惹他动气。
旺哥不再看我,重新把视线落回羊羊身上,继续说道:
“所以我跟你说好,你能不能帮我盯着脚下?你趴在我背上,位置比我高,看得更远。前面雪面不平,有暗坑或者乱石,你就拍我的肩膀。能不能做到?”
羊羊的嘴唇轻轻哆嗦起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挤出一个字:“能。”
旺哥点点头,站起身转向我:“林野,接下来,就得你走在最前面,拿冰镐探雪踩路。”
他主意已定,我再没有别的说辞,只能重重点头。
我把剩下的巧克力一股脑嚼碎咽下去,摸出水壶灌了两口冰凉的雪融水,脑袋里那层昏沉的雾,总算淡下去几分。
旺哥动手拆开折叠担架收好,再小心扶着羊羊坐起来,拿出专用的背负绑带,一圈圈把她固定在自己后背上。
他原本的背包负重就不轻,这片山谷积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要从厚雪里拔腿,本来就举步维艰。
我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翻他背包。
旺哥刚想开口制止,我抢先一步说话:“旺哥,你别拦我,这次得听我的。人你来背没问题,但背包太重,必须分一部分给我。”
旺哥定定看着我,沉默片刻,最后没有再阻拦。
我把他包里偏重的装备一件件挪到我的背包里,帐篷这种占地方的大件,直接拿绳索捆在背包外侧。
最后我的背包鼓得满满当当,立在雪地里几乎快齐到我胸口。
我掂了掂,心里估摸着,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七八十斤的重量压在背上,在这种高海拔,漫天风雪的环境里徒步。
这话讲出去,别人多半会觉得离谱。
可跟旺哥一比,我这点负重又算不上什么。
羊羊看着瘦,个子却不矮,体重差不多近一百斤。
再加上身前悬挂的背包,他身上扛着的重量,是我难以想象的。
一切安顿妥当,我们重新上路,在白茫茫的雪原里一点点往前挪。
身后的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会被飘落的碎雪慢慢盖住。
这是我这辈子走过最煎熬的一段路。
每往前踏出一步,我的心都悬在半空。
冰镐在手里,一下一下扎进积雪试探虚实。
碰到坑洼松软的雪层,我就先踩实,再回头示意旺哥跟上。
旺哥之前猜得没错,到下午的时候,雪停了,呼啸的寒风也慢慢歇了。
只是山间雾气不散,能见度依旧很差,四面全是单调灰白的雪坡。
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平缓坡道,哪里是断崖边缘,稍微走错方向,就是万劫不复。
我一边探路,一边时不时回头望他。
细密的汗珠浸透他的额发,帽檐边缘凝着一圈白霜,热气一呼出来,转眼就冻在脸上。
羊羊安安静静趴在他背上,两只手松松搭在他肩头,气息微弱,整个人还是一副撑不住的样子,谁也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
旺哥粗重地喘了几口,侧过头,轻声问背上的羊羊:“还能撑住吗?”
羊羊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肩。
旺哥嘴角扯出一点很浅的笑意:“行,还能提醒我,说明脑子是清楚的。咱们再往前赶一段。”
又艰难往前挪出一段距离,我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一片雪面抓住。
那里有一大片不规则的凹陷,边缘翻着几块碎石,雪层的纹路和别处不一样。
我立刻抬手示意旺哥停下,自己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细看,心猛地往下一沉。
是雪层塌出来的暗洞,底下是空的,一脚踩上去,直接就会陷进去。
我急忙回头,朝着旺哥用力摆手:“往左绕!前面有暗坑!”
旺哥没有迟疑,脚下发力,猛地向着左侧避让。
可就在这个瞬间,我脚下踩着的雪层忽然往下一沉。
脚下的积雪像是失去支撑,整个人跟着往下坠,沉甸甸的背包拽着我的后背,失重感一瞬间裹住了我。
冰镐脱手滑到一边,我下意识想抓旁边的雪壁。
可浮雪一抓就散,根本借不上力气。
右脚直接踩穿表层积雪,整条腿猛地陷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埋在雪下的石头上。
尖锐的痛感直冲脑门,疼得我眼前瞬间一黑。
万幸这个坑不算深,我用冰镐撑住雪壁,咬着牙把腿拔出来。
膝盖火辣辣的,皮肉像是被撕开一样,可眼下根本没有停下来检查伤势的余地。
我撑着冰镐站稳,强撑着继续往前挪。
身后传来旺哥的喊声:“伤着骨头没有?”
“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我试着屈伸两下膝盖,关节还能动,只是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钻心。
之后的赶路,时间的概念已经彻底模糊。
缺氧、疼痛、持续不断的疲惫裹着我。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走,别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