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华府的岚生如同来时那样轻车从简,只是身上多了一沓地契和华荣送的东西。
原本出了城就应该直接往官道上去,岚生在路边的驿站给马儿喂水的时候,却是听到了旁边的桌上有几个官兵打扮的模样的女子正在说话,言谈间似乎提到了“三皇女”“华家”。
她的耳朵暗暗竖了起来,面上却依旧在抚摸着手下的马儿,注意力却是渐渐地移了过去,只凝神细细听了一会儿,就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经过。
今日三皇女邀请一众世家子外出狩猎,而华家大公子也名列其中,岚生听着她们诉说着所见的华荣的风姿,言辞间满是向往倾慕,想着他如今羊入虎口,那宋嘉涵邀请众世家子,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按着华家如今的权势地位,推拒一名皇女的邀约还是轻而易举,他竟是如此的傻!
一想到宋嘉涵会对华荣做的事情,她便急急翻身上马,朝着她们所提到的围猎的木兰围场奔去。风将她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长发也被吹散开来,此时的她却无心管这些,只管策马朝着那边奔去。
木兰围场并不是皇室的狩猎场,而是四大家族海定王家的产业。四大家族里,华家乃是百年公卿世家,以屹立不倒的地位和权势闻达于世;王家作为江南一带的盐商,则是掌握着巨额的财富,在京都也是很有名。
而王家的嫡子王宽也因为家中的财富而得到了能与三皇女宋嘉涵议亲的资格,如今三皇女与王家频频接触,这婚事约莫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华荣答应宋嘉涵的邀约也是为了见一见王宽,他从前跟王宽便是极好的朋友,但是因为王宽开始议亲的缘故,他外出的机会少了许多,他也不好贸然去王家拜访,只能借着这样的场合见见他。
京城女子大多风流得紧,给出身显贵的男子都排了个美丑优劣的名次,而四大家族中就出了两名美人,华荣是当之无愧的榜首,而王宽则是以阴郁消沉、眉眼凌厉的凄艳之美也受到不少女子的喜欢。
华荣一身骑马装,他也精通骑术,举凡贵族男子该学的他一样不落,此时在围场里也十分引人注目。
他在巡视一周后终于在一处帐篷中发现了王宽。
王宽身上虽然穿着骑马的装束,但是长发却披散着,颇有前朝名士的风范。他素来性子无拘无束,若非身上有王家嫡子的身份束缚着,只怕早已经四处游历了。
如今又因为家族的逼迫跟三皇女议亲,于他而言更是一重枷锁,别的世家男儿见到王宽这般不顾形象,纷纷对他嗤之以鼻,报以不屑的神色,华荣却是在他身侧坐了下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这毕竟是需要抛头露面的场所,你以这样的方式反抗,三皇女也不可能取消婚事。”
而王宽却只是执着酒盏看了他一眼,然后大口大口地饮了下去,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溢了出来,他不顾形象地用袖角擦拭干净,“听说你家中将你议亲的年纪往后推了两年?”
“嗯。我还想再多游学两年,这件事也得到了母亲的同意。”
说完,他的脸上就露出了一抹不易让人察觉到的浅淡笑意,即便岚生眼下对他并未男女之情,可是他坚信滴水穿石,更何况两年之后她也未必能如愿以偿地将那位沦落风尘的男子娶进家门。
他还有机会。
他眼中神采奕奕,一看便知道是心有所属,王宽看得有些羡慕,“不知为何,此次你游学回来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你倒是比我强些,像华家这样有底蕴的世家大族总不会做出卖儿子的丑事。”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过了,华荣知道这些话若是传到了三皇女耳中只会让他们夫妻失和,便将他手中的酒杯夺了过来,蹙眉看向他,“你喝醉了,这样的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他才将他的酒杯放到了一边,便见到穿着一身红色骑马装、将窈窕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余的宋嘉涵,她身后跟着的仆役正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而宋嘉涵的兴致看起来很高,她见到自己的未婚夫和华荣在一起,脸上的神情愣了两秒,随即又露出了一抹更加深的笑容,“没想到你们竟是躲在这儿偷懒,如今小山上都是打猎的人,你们为何不去?”
“现在如今正是春季,将山上的幼兽捕猎了,这山上兽类只怕是要绝迹了。”
华荣正想委婉地推拒解释一番,旁边的王宽却是颇有些不悦地怼了回去,他对三皇女并无好感,这位三皇女明明心有所属,却因为华家是她眼下攀附不起也不能攀附的家族,转而选了自己。他生平最痛恨这样的伪君子,因为她的懦弱,以至于自己的未来都被毁了。
“捕捉之后会将它们再度放回去,孤只是为了取乐,并无害得此处生灵涂炭之意。并且木兰围场中有放生的动物,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他说话口无遮拦,让宋嘉涵有些不喜,若是让华荣对自己及生出了什么不好的看法可如何是好?因而她索性直接看向华荣,“我记得昔日阿荣你在女皇陛下举办的秋猎大赛中拔得头筹,应当是极为喜爱狩猎的,如今多年不见你在狩猎场上的风姿,不如你我比试一番如何?”
华荣对于狩猎并无兴趣,加之宋嘉涵跟王宽正在议亲,他不想跟宋嘉涵走得太近,有瓜田李下之嫌,他便退开两步,“殿下若是有这样的心思大可以带着其他人一并进山,我身体不适,便不参与狩猎了。”
原本因为他的拒绝而心生不悦,但是宋嘉涵见他脸色的确有些发白,似是真的不适,也不忍心再强求,只点点头,“那你和王宽便在此处等我,等我为你们猎上满车的猎物回来!”
她雄心勃勃,但是王宽和华荣都没什么兴致,王宽连场面话都懒得说,华荣倒是全了她的面子,说了几句讨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