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指了指身后依旧笼罩在一片晨光熹微的天色中的深宫,此时皇宫中即便有宫灯点缀,却依旧显得十分的幽暗,仿佛一只吃人的猛兽,时时刻刻等着将人吞吃殆尽一般,吴钩的低声絮语在风中显得格外的飘忽和神秘,“这宫里看着清静, 可是不知道隐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秘密,世家大族的势力、还有后宫之中权力的倾轧争夺,哪一样是摆在明面上的?女皇想要成为一位好女皇,有时候就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说得十分隐晦,岚生一时间也觉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上辈子只顾着帮着宋嘉涵争夺天下,对于女皇的宫帏之事并不如何感兴趣,如今看来,自己忽略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望着岚生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吴钩琢磨着今天自己说得已经够多了,他亲自将岚生送到了宫门口,原先宫中伺候岚生的颐兰殿的宫人如今都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只等着岚生带着马车之中的云侍郎便可去新的府邸,岚生对着吴钩轻轻点头,“今日大总管告诉我的事情,岚生在这里谢过了。还请大总管帮着多看着母皇的身体,饮食上要格外的多加注意。”
她对女皇孺慕的态度让吴钩也欣慰了许多,她是看着女皇从昔日的皇太女一路成长为今日高高在上的女皇的,其间为了坐稳这个皇位付出了多少心血舍弃了多少东西,她再清楚不过,如今上了年纪若是还不能得到女儿的真心谅解,只怕女皇心中也是难安,她微微颔首:“谢二殿下提点了,老奴一定尽心竭力地照顾好女皇,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负殿下所托。”
说完她便袖着手立在了一旁,目送着岚生翻身上马,岚生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居住数月之久的皇城,小腿夹紧了马肚子,朝着自己的皇女府驶去。
到了皇女府头一件事便是去看看进度如何了,起先岚生以为还有许多地方不曾修缮,但是没想到皇女府里头除了花园子的部分还需要整修,其他的地方倒是大概都完成了,府中有女皇亲自拨来的人,名唤福泰,之前也是在御前伺候、很是得脸的人,如今竟是被被打发到了岚生的皇女府中,足可见女皇对岚生的重视。
“奴才福泰见过二殿下。”
看着在眼前跪下的中年男子,岚生赶紧命旁边的明档将他搀扶起来,福泰看着眼前的岚生,只不过稍稍看两眼,眼中就忍不住蓄满了泪水,“奴才在御前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主子的女儿归来,实在是高兴得很……奴才失态了,还请殿下责罚。”
他口口声声是“主子的女儿”,听着倒像是之前伺候过华皇夫的人,岚生眼中带着些许疑惑,“你是?”
“奴才还不曾介绍过自己,奴才先前是跟在华皇夫身边伺候的人,当年皇夫因为思念担忧小主子成疾,早早地便去了,女皇便将奴才留在了身边。”
曾经风华绝代的男子已经香消玉殒,但是却留下了一个一看便知道是他血脉的女儿,福泰看向岚生的眼神都格外的激动,“皇女府是奴才督办的,若是殿下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奴才这就命人拆了重建!”
“不必了,你做得很好,况且我也不是那等挑着地方的人。”
昔日聚财门虽然揽尽天下财宝,岚生也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但是她并非那种穷尽奢华之人,她看了看如今的皇女府,既然是父亲的旧奴承建,的确在方方面面都下足了心思,精美程度不啻于宫中,她叹了口气,“广厦万间夜眠七尺,良田千顷日食三餐,劳你费心了,其他若是不曾修缮完成的地方也不必再建了,劳动宫中银钱,实在是让我心中不安。”
跟在岚生身后的许宛见她并没有向福泰介绍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垂下了眼,福泰对她来说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岚生虽然对宫中的女皇不曾有许多的亲情,但是对这位思念自己成疾、以至于郁郁寡欢而死的父亲却是不同,连带着这位福泰在她心中的地位也不一样。
而福泰也早就在宫外听说了岚生已经纳了侍郎在身侧伺候的事情,他忍不住看向了跟在岚生身后、一直不曾说话的男子,“这位便是云侍郎吧?”
“正是。见过福叔。”
许宛心中一凛,朝着他拜了拜,“福叔叫我许宛 便好。”
时人多以小字相称,福叔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仔细看了看许宛,目露赞许道:“倒是个芝兰玉树的,依着我来看,不输华家的那位公子,只是出身比不上罢了。但是出身不及也是好事,只有这样才能好好伺候殿下。”
这话让岚生只是淡淡一笑,瞧着许宛因为得了福叔的夸而嘴角微微弯起的模样,不欲叫他如此得意,只沉声道:“福叔既然夸你,便也说明你还算是个稳重的,以后更应该端庄持重些,莫要惹出许多笑话来。”
这话让许宛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不少,他谢过福叔之后,便又默默地跟在了岚生身后。
福叔本想劝着岚生对侍郎不必如此严肃,侍郎跟正头的夫侍不一样,只是伺候主子的,但是如今府中并没有正经的夫侍,恐怕也只能将这后院打点的事情都交给云侍郎了。
岚生出宫建衙的事情很快便传开了,新建成的皇女府门口燃起了爆竹,一时间,许久之前便准备了厚礼准备来往的人家络绎不绝地上门,因着今日是岚生头一天来这里,各家各府不过是先将礼送上,三日之后才来府上吃酒。
不过在这许多人家里,却不包括华家,华家与其他勋贵不同,是岚生的外家,因而华若很快就带着华荣过来了,华荣是未出嫁的男子,在此等热闹的场合都带着幕蓠,岚生的眼神从前头的华若身上流转到了他身上,见他如此也知道不方便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