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来伺候岚生的都是府中一等一的伶俐人，在来山水居之前，他们就已经打听好了岚生此人的身份，在得了家主身边的老仆的提点之后，他们也清楚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跟自家府上的大公子也是有一段过往的，便也斟酌着回答：“大公子倒不是在外游学，而是在京中的学堂在读，如今三五日才回来一次。”
“是这样啊。”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岚生知道自己也算是改变了华荣这一生的轨迹，现在的他还没有因为被山贼劫掠的事情坏了名声，心性自然也是更加开朗。
“对了，我刚来京中，少不了要跟达官贵人打交道，我想问问如今京城中三位皇女之中，可有谁最有希望得登大宝？”
对于这种豪门世家的家奴，岚生知道他们手上握着的消息阴私不会比其他的小官少，自己还没来得及将聚财门的势力都一一转移过来，如今自己是时候好好打探消息。
“这个问题……”
倒不是小厮不敢说或是不愿说，而是这个问题他有时间也答不出，最后他只得为难地道：“谁都有可能得登大宝，但是瞧着陛下的意思，也没有特别偏宠谁的意思，如果华皇夫的那位皇女还在的话，不管是从名义上还是从势力上，都应该是那位皇女。”
“之前在进京之前，素来听闻三皇女乃是难得一见的能够体察民情的皇女，在京中赞誉者甚众，怎地这几年不见她了？”
自己这几年在临城，对京都这边的消息难免力有不逮，岚生装作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她本就容貌生得极好，如今这样诚恳地看向小厮，倒是叫那小厮都有些不好意思看，那小厮被岚生波光潋滟的眸子一盯，有些不敢再看地低下了头：“三皇女几年前出了一桩丑事，去行猎的时候不知怎的，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腿也被人打断了，这些年遍访名医也不见起色，未来的女皇总不能是个瘸子吧？”
“你说得很是，女皇毕竟是一国君主，如今我乾国与大盛之间本就不对付，若是被大盛抓住这个由头大做文章，只会失了体面。不过我也觉得奇怪，那断腿也不算是什么难以医治的伤痛，怎的就遍访名医不见好转？”
岚生脸上露出了一抹惋惜的神色，而对三皇女宋嘉涵的真实品行有些了解的小厮不忍心见她为这等人伤神，低声道：“岚生小姐何必为这样的人伤神？那三皇女说起来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人。虽然明面上看上去光风霁月，可是也不过是仗着王家的财势收买人心，可是对那王家的正室夫侍也冷淡得紧。这在京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原来如此。”
那海定王家也是先前宋嘉涵费了好大力气才攀附上的，如今在王家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之后，就露出了真面目。
岚生暗暗地忖度着如今宋嘉涵登上皇位的可能性有几成，只是照着如今的情势来看，只怕是一成都没有。
在谢过小厮之后，她正要沐浴更衣，才堪堪解开外面的袍子，山水居的院门口就响起了小厮们的劝告声：“大少爷慢些走！仔细着别摔了。”
大少爷？
看来是华荣来了。
岚生正要将外袍穿上的时候，谁知道华荣竟是跟一阵风一样地来到了她面前，华荣的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几年不见，华荣的容貌越发长开了，昔日显得十分秾艳的眉眼如今倒是添上了丝丝清朗，他看着眼前的岚生，眼中思绪流转，但是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看着我不说话？可是看傻了？还是不识得我了？”
岚生一挑眉头，依旧是多年前的那副模样，看得华荣几乎是一瞬间眼泪就盈满了，“……这些年也不见你多写信于我。”
“临城地处偏僻，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那些个打打杀杀的事情，你应当也不想听。”
如华荣这样的世家子，应当是如同莺雀一样养于家中、而不是听自己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岚生笑了笑，然后点了点旁边的太师椅，“坐下说话吧。”
深深地看着半分愧疚之意都没有的岚生，华荣纵使这么些年心中有怨，怨她一走了之，怨她就这么将自己抛诸脑后，怨……可是在对上她略略带着疲惫的眼神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怨不出来了。
她现在还能够好好地坐在自己面前，他应当知足，思及母亲对自己提过的临城局势凶险的事情，他忍不住看向她，“我听说这几月临城之中遭逢大变，你可还好？你莫要笑话我，家中这些大事从来不会告诉我，我也只能靠自己乱猜。”
不将这些事情告诉华荣是对的，华荣的心性实在是太过单纯，跟他比起来，华若的谋略和心计、见识是按照未来家主的标准所培养的，她才能够经得起这些事情的考验，告知华荣，只会让他平白担忧。
“有什么可猜的？临城之中三家鼎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聚财门与另外两家起不了正面冲突，只有私人恩怨。”
此次说起来也不过是私人恩怨，岚生暗暗地想着。
“连姐姐都去了，可见这件事没有你说的那样简单。”
然则如今已经在学堂里学了不少知识的华荣却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好糊弄了，他认真地看向岚生，“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是门派中人，若是知道你日日夜夜过的都是这样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当年在京都我就不会让你走。”
这话却是让岚生轻轻笑了出来，“不让我走？你能用什么将我留下来？”
“我、我……”
这个问题问倒了华荣，他支支吾吾，红着一张脸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岚生的神情则是稍稍严肃了些，“我是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女子立足于世间，并不是畏畏缩缩苟且保命就好，我有我的追求和抱负，华荣，你也应当有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