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续上几天的房钱。”
说着,红芊就从自己怀中也摸出了一锭金元宝放在了掌柜的面前,孟掌柜在查验真伪之后便让她上去了。
没想到她们一时半会儿竟是不走了。这件事可大大超出了孟掌柜的预料,她眼红闪过万千思绪,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如往昔地算账、拨弄算盘。
而从红芊口中得知了孟掌柜全程反应的岚生却是因此蹙起了眉头,看来事情果真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孟掌柜从头到尾就不是真心地想帮助她,而是另有所图,甚至是要将她亲手推向骷髅僧的陷阱。
只是眼下她更想弄清楚,那给自己写纸条提醒自己的是谁?是店中小二?还是灶上大厨?他们为何又会有店中并没有的油蜡纸?
……
岚生出去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是许宛过得最为轻松的两个月。
每日白日里就跟在南离馆中学习弹琴煮茶和迎来送往的功夫,起先那些房中秘术常常会看得他脸红心跳,可是在这风月场所打滚打得久了、也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现在的他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路过一对正在交媾的男女,走出南离馆的大门直奔聚财门而去。
在聚财门的玉面楼里有着他真正的师父玉面。
这位终年带着面具的人一如他的容貌般神秘,其学识之渊博让许宛为之惊叹,由他口中说出来的外面的世界都显得格外真实而令人向往,而这时从前岚生不曾给过他的。
“心法练到第几层了?”
玉面见在许宛练字练着练着手就停下了,便走上前去看他为何怔怔出神,见到他正写到“锦谷岚烟里,刀州晚照西”,那个“岚”字因为他手中笔的停滞而被晕染上了豆大的墨点,他眼中划过一抹深意,“看来你是想起她了。”
“弟子走神,请师父责罚!”
只是练字的时候看到这个岚字,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出门在外面一直杳无音讯的她,她纵然平时对她恶劣了些,可是到底也给了他一片容身之所,他既恨她,却又不希望她死在别人手里。
这诡异而又纠结的心思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也觉得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羞耻难言。
“我为什么要责罚你?是因为你练字的时候心神不专?还是为了你对少门主的觊觎?”
玉面的一句轻笑话语中带着无尽的嘲讽之意,这更加让许宛觉得无地自容,他的脸不知不自觉就染上了一抹羞红之意,“弟子对少门主只有恭敬与服从,并无别的意思,还请师父慎言!”
“我可听说你是被她从楼外拐骗回来的,而且你原本出身富庶,并非是什么穷苦人家的孩子。现如今岚生对你非打即骂,使唤你做伺候人的事情,还将你送去南离馆,你对她当真就只有恭顺?”
说着说着,玉面的话语中明显的添上了一抹兴味,他别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现在不过十二岁,却已经在岚生的调教下学会了一身杀人的本事,若非岚生,他至死应该都是富贵乡里的少爷。
对上那双充满了探究的犀利眼神,许宛很想说自己对少门主除了恭顺再无其他,可是不知为何此时他就是张不了口。
也许是玉面师父是第二个对他主动表现出关心的人,他在他面前隐瞒不了自己的真正心思,既然瞒不了,他便索性不说。
望着在自己面前沉默不语的少年,玉面伸手缓缓在他头上抚了抚,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信任,“我也是见你根骨奇佳,若是耽误在那南离馆中、只学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未免太过浪费了。以后若是你将武功练成,你可有什么打算?”
这话仿佛带着诱惑,他轻柔的态度似乎是在告诉他,现在可以说真话,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得到玉面的支持好认可。
许宛有些犹豫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找到能够让自己说出心里话的人了。
他正要开口,却忽然想到,玉面也是为聚财门做事的人,即便自己叫他一声师父,可是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却无人得知,甚至在他眼里自己可能不过是一个根骨奇佳的练武之才。
年幼时在岚生那儿受到的欺骗和教训已经够大了,他不会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便低声道:“奴是岚生小姐从外面带回来的,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对了小姐除了服从还是服从。”
说完,他给玉面磕了个头赔罪,然后再度坐下来开始练字。
玉面自然知道他对自己说的是假话。可是他第一次为有人在自己面前说假话而高兴。只有这样心思深沉、耐得住诱惑的人,才能真正成为他将来用来对付岚生的一把利剑……不是吗?
思念岚生的除了许宛,另一位则是江涟。除了半个月前从边丫口中得知岚生要跟新认识的朋友去游玩一番这个消息,他已经许久不知道岚生的近况了。
而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是睡不安稳,有一次做梦甚至梦到岚生被人埋在了黄沙底下,她向他伸出手让他救她。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黄沙掩埋。
那梦中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让他醒来之后都有些怔怔然,连面对罗意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给罗意煮茶的时候,那茶水都沸过了三遍。
即便面前是自己心悦的男子,罗意也不容许有人这样的忽视自己,她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江涟?”
对上罗意那双带着些许怒意的眼,江涟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连忙向她赔罪,“抱歉罗少堂主,我昨日睡得不大安稳。让您见笑了。”
不管何时,江涟对她的态度总是冷冷淡淡客客气气的,甚至还不如在罗暖面前那般自在,这一点让罗意十分溃败,她无意事事与岚生争个高下,可是自己在他这儿竟是连罗暖都不如,难免叫她生气。
再想到之前自己得到的消息,她不由得嘲讽地道:“你心中念着的人如今在玛河古道吃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