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河古道。
听到这四个字,江涟原本正在倒茶的手更是重重一抖,他惊慌失措地看向她,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玛、玛河古道?”
那可是临城尽人皆知的凶险之地,除非跟着商队走,不然很容易迷失在大漠之中。难怪自己会梦到那么不吉利的梦,原来岚生真的去了玛河古道!
见他因为自己传递的这一个消息失态至此,罗意心中其实也十分不好过,眼见着他为了别的女人失魂落魄,她心中涌现出来的只有更多的酸涩难过,但是她素来不喜欢情绪挣脱自己的掌控,便只冷着心肠道:“那大漠中别的都还好,若跟着商队走也不会遇到什么大的凶险,他们都是老把式了,只若是进了三途客栈那可就不妙了。”
“为什么这么说?”
对于大漠中的事情不大了解,江涟虽然在临城多年,可是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未出过远门的小馆馆的老板罢了。
“那三途客栈里的掌柜跟你们聚财门的门主陈娘子是不对付的,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后来她又遇到了一些事情,被朝廷通缉,只得进了三途客栈。虽然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当上了这客栈的老板娘,但是你觉得以她和陈潇的旧怨,她会轻易放过岚生?”
这里面的陈年往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得清的,而且罗意也是从母亲口中断断续续地得知了这些,如今悉数告诉了江涟,看着江涟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她只劝他:“你最好还是忘了她,如今岚生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你想想自己的后路吧。”
十里黄沙中,天色刚刚破晓,三途客栈中的小二便已经将准备拖往补给点的大缸都码好了东西,有一个大缸里封的是水,还有一个是食物。这是三途客栈的头等大事,孟掌柜天不亮就起来盯着,看到他们将两口大缸抬到马车上之后,却还是放心不下,想要揭开看看。
此时楼上却是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正是那骷髅僧房间里传出来的,孟掌柜脸色一僵,只得先停下手中的动作往上面去看,而就在孟掌柜的身影离开之后,两个小二却是轻车熟路地上了马车,他们驾着的马正是只有那马匪才有的、适合在沙漠中奔走的马匹。
“大清早地在这儿嚷嚷什么。将房里那两个吵醒了怎么办?”
不大高兴地上了楼,此时天色才刚刚亮起,这骷髅僧便在这儿闹起来了,孟掌柜对于骷髅僧也很是厌恶,可是此人武功高强,又在十多年前帮了自己一次,她也不得不跟他虚与委蛇着。
“你们这客栈里的小二做事可真是越来越糊弄人了。”
将自己面前送上来的一叠肉倒扣在桌上,骷髅僧的话语中明显带着一股子火药味儿,“我在你们客栈里来往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酱牛肉?不都是吃的两脚羊?”
这话让孟掌柜的脸色也是变了变,这杀人吃肉的事情她还不想摆到明面上来,她不悦地看着他,“如今客栈里统共就这么多人,那李家三兄弟还可以说是得罪了我,我将他们杀了,可是剩下的那几个哪一个我能动?这一行开客栈的总不能乱了规矩!”
不过这件事也的确蹊跷,那李家三兄弟的肉不可能就这么吃完了,勉强安抚了骷髅僧之后,她转身去了灶上,灶上却一个人都没有,她的心不由得一沉,等她再到院子中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那马车竟是已经离开了!
她心道不好,随即又赶到红芊和岚生住的地方,这里早已空无一人。
必然是那店小二连同岚生她们一并逃了!
此时孟掌柜恨得牙痒痒,便是连生意都不肯做了,拿起了花间瓷便要去追人,却被听到了动静的骷髅僧几步追住,“这是怎么了?怎地如此着急恼火?”
“人丢了,我能不着急?”
一把甩开了骷髅僧的手,孟掌柜那裸露在外的大片胸脯都气得重重起伏,眼里更是暴露出深刻的恨意,“当年若不是陈潇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如今她的女儿就在我面前,我必然要将她碎尸万段,也让她尝一尝失去至亲骨血的滋味!”
原本她只以为岚生是陈潇栽培之人,示好是为了有朝一日寻机利用,可是在得知她是陈潇的女儿之后,她倒是生出了另一条毒计出来。那骷髅僧要的是少女的鲜血打开通往影都的门,她就把她们亲手送到他手上,自己也顺便能够分一部分影都的财富。
可是现在那两个黄毛丫头不仅逃了,还带着店小二一并跑了!
她牵起外面的骆驼就要走,那骷髅僧也跟上,只是才走了两步就发现了不对劲。她们手中的骆驼竟像是病了一般,任由他们怎么拉也不走,孟掌柜发觉那食槽中带着的食物残渣,似乎是巴豆,才明白自己分明是着了自己手下的道!
而此时已经从缸中出来的岚生和红芊,看着驾着车往前走的两个店小二,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意,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死局,不成想店小二却是早已经不想再做杀人的勾当,借着来送包子的机会求她们带着他们一起逃跑。
“你们是如何到了这三途客栈的?”
他们瞧着都是三十多岁正当壮年的年纪,似乎在这客栈中做了十多年,那就是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来了,岚生不免有些好奇,“走玛河古道的人可不多。”
“商队为了走捷径,但是当时的玛河古道比起现在还要乱,我们那一队的人几乎都被马贼杀完了,我侥幸捡回一条命,挣扎着到了三途客栈,原本以为是得救了,可是后来才发现……”
还不如死在当年的烧杀抢掠中了,三途客栈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每隔几日都在上演的杀人吃肉事件,让他们都麻木了,若不是此次岚生和红芊的到来,他们也下不定决心出逃,毕竟逃跑失败的代价他们都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