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转过一处宫墙,看到不远处立着的宋宜章和宋维兰的时候,岚生当即就明白了宋嘉涵的挑拨之心,若非自己觉得不对劲,多走几步看看,只怕又落入了宋嘉涵的圈套之中。
望着宋宜章显得不那么好的脸色,岚生只是清朗一笑,“看来四皇妹还真是个心思灵巧的人,知道你们在此处,便特意问起我与花萼楼的把关系,如今皇姐只怕是恨死我了。”
“你与花萼楼当真只是如你所说的那般?”
宋宜章的确为岚生的隐瞒而生气,可是在对上岚生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神之后,方才烧得正旺的气此时又渐渐消弭,她的眼神看向岚生身上穿的衣物,正是如今京都之中风靡的来自西域的布料,她眼神不由得一暗,“皇妹可是穿了这身衣物去见了母皇?”
“正是。这料子说起来还是皇姐送来的衣料中的。”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岚生抚了抚这衣物上的精美刺绣,看向宋宜章的眼中写满了真诚,“我瞧着这衣料华贵精美而又不失低调,很是不错,若是母皇见了应当也十分喜欢,先前皇姐不是让我穿着你送来的衣料多去母皇面前吗?”
自己的确对岚生说过这话,可是自己是让她穿着张记布行的衣料!不是让她随随便便穿……可是对上岚生那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她只得将心中的怒意压抑下去,转而问起了关于她与花萼楼之间关系的事:“方才听四妹说什么,你在花萼楼可以用天字号的厢房,可是真的?要知道尊贵如大皇姐我,都只能在地字号的厢房里。”
“若非先前在玛河古道的大漠之中救下了花萼楼的老板,我今日恐怕连花萼楼的大门都进不去。”
她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仿佛成为花萼楼的座上宾于岚生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一般。
“哦?此话怎讲?我瞧着皇妹的神色,似乎跟那花萼楼也并不如何对付,花萼楼财力惊人,若是能够为皇妹所用,将来皇妹在京都之中的路可就要好走得多。”
一边说着试探之语,宋宜章一边打量着岚生的脸色,想从她脸上看出她可是在撒谎,然则岚生还是那副神情,她摇摇头不欲多说,“此间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我于花萼楼虽是座上宾,可也就仅仅如此罢了,皇姐还是莫要再问了。”
说完,岚生便匆匆离去,只是她越三缄其口,宋宜章对其中的兴趣也就越大,相反,对岚生于花萼楼之间的关系倒是没有那般在意了,她偏头看向身侧的宋维兰,“你说,她这般反应是真的还是只是做给我们看的?”
宋维兰略一沉吟,她倒是倾向于认为是真的,一来岚生不如宋嘉涵那般狡诈,二来岚生若是有争储之心,回来的头一件大事就是与华家联姻,而不是娶了一个身份低微的云家庶子、然后又自请去书院当一个文职小吏,无论怎么看,岚生似乎都不想介入皇女之间的争斗。
“皇姐,还是莫要掉进宋嘉涵那贱人的陷阱。”
瞧着宋宜章如今的脸色,宋维兰低声劝她,“从前在她手中不知吃了多少亏,今儿这事摆明了是她用来挑拨岚生和我们之间的关系的,若是岚生有野心,还会自请去书院任职?”
这话倒是让宋宜章的疑心稍稍打消了些,只是对于岚生的戒心还没有这么快就消除,她望着岚生远去的背影,暂时不再计较这件事,而是带着宋维兰转头去了含元殿请安。
向女皇问安之后,宋宜章趁着宋维兰还在里面回话的功夫,跟站在门外的吴钩套着近乎,尽管她有时候暗中骂吴钩这个老狐狸,可是这等天子近臣,无疑是每个皇女都要拉拢的对象,她从自己的手腕上脱下来一只成色上佳的玉镯子,暗暗戴在了吴钩的手上,“听闻今日岚生可是来得比我们都早。”
虽然不知道大皇女今日主动讨好是为着什么,不过没人会拒绝送上门的礼,吴钩看着手上戴着的那只玉镯子,脸上也挂起了笑容,“昨日二殿下与新纳的侍郎才成就了好事,早些来谢女皇陛下也是应该的。”
“我瞧着今日岚生身上穿的那条裙子很是不错,那布料的确上佳。”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必再深入,只需点到为止,宋宜章眼中带着探究,吴钩抚摸着手上戴着的镯子,倒是觉出了这镯子得来的不容易,她叹了口气,“大皇女是想问这负责宫中布料采买差事的事情吧?”
没想到吴钩竟是如此犀利地点到了事情的关键,宋宜章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间心里也有些发慌,“先前便已经往大总管这儿递了信,那张记的布行在京都之中也是老字号了,一应布料也是供应俱全,若是拿下了这宫中的差事,先不论宫里吩咐下来的活儿做得怎么样,单单就每年给大总管的孝敬,就不会少。”
知道吴钩在王家手上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的挂落,宋宜章又道:“那花萼楼的布料虽然不错,可是到底背后没个后台支应的,到时候办岔了什么差事,大总管也面上无光是不是?”
“大皇女,这有时候,什么后台都没有,才叫是真正的有后台。”
今日女皇的意思很是明显,吴钩也将京都之中的格局看得很明白了,乾国各大世家的势力盘根节错,那王家也不过是搭上了其他几个世家,不过是一商贾,都能跻身四大世家的行列,如今还公然地在给宫廷办的差事上以次充好动手脚。
女皇能提起花萼楼,定然是已经起了打压世家门阀的意思,背后没有世家交好、只有财力的花萼楼,反而用起来更加安心,吴钩看着眼前因为自己的话露出错愕神情的宋宜章,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转身,离开了。
宋宜章揣摩着吴钩的意思,一时间不明白里面到底有什么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