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华菱的性子,旁人不清楚,她这个做家主的却是知道的。仗着自己出身华家且受宠爱,便在麓山书院之中拉帮结伙欺凌弱小,在外更是趾高气扬心比天高,口口声声都是自己从书院出去之后便能身居要职。
这些事情华蓥早就知道,只是碍于她并非己出,不好管教,如今华菱做出了这等有碍家族的错事,她只能亲自教导,“你是个要强性子,即便是嫡出的姐妹你都不曾放在眼中,自觉才高八斗乃是相国之才,小聪明一堆大智慧却无,刚正不阿……这四个字跟你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关系。你与岚生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恩怨、私下相处如何我不想知道,我只是想问你,你可知你揭发此事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华蓥的语气很平直,平直得她仿佛不是在生气,而是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可是她越是这样平静,华菱就越害怕,她瞄着华蓥的脸色,小声地道:“左不过是二殿下以后不与华家亲近了,还能有什么严重的后果?若是家主想要扶持二殿下,等此事了,我去找二殿下赔个不是便是了。想必二殿下也会舍不下华家的助力……”
她的话简直愚蠢得叫人听不下去,华蓥不由得摇头叹气,“你在麓山书院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不解家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华菱正要回答,华蓥却是站起身来认真地看向她,“这件事岚生如何想都是其次,你为何觉得岚生想要得到华家的助力?”
“举凡皇女,又有谁不想得到华家的帮助呢?难不成岚生就比旁的皇女清高些?”
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华菱对华家在整个乾国的地位有着绝对的自信,“便是很得宠的大皇女,见着我们华家人了都是恭敬客气,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一切吗?岚生又不是个傻子,如今她只领了麓山书院的差事,还要仰赖家主您在朝堂上为她说话呢!”
“看来你这几年在麓山书院已然是虚度时光了,这样不过脑子的话都能说出来。”
见她已经将愚蠢的话都说尽了,华蓥才看向身后的屏风,她满脸无奈地道:“你出来看看你的好女儿,竟是比我们这些在朝为官的人都看得透彻。”
说着,便有小厮将那架屏风挪开,露出了坐在后面的华菱的生母、华蓥的姊妹华湄,她的脸色气得铁青,她素来对儿女教养不大上心,对于自己这个颇有些小聪明的女儿也很是看重,只是不成想居然养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华湄起身来走到华菱身前便是重重一巴掌,“谁教你胡言乱语?”
“母亲,我——”
没想到母亲竟是也不站在自己这边,华菱捂着脸,眼泪立马涌现出来,“我——”
“你什么你?”
华湄虽然不如华蓥那般得杀伐决断,但是在朝堂之事上还是有自己的见地,岚生若是真想得到华家的助力,便不会先选侍郎,而是将华荣娶到手,如今岚生迟迟没有娶华荣的意思,跟华府之间的走动也很寻常,寡淡得宛如不是出身华家的皇女,这是打定主意避嫌。
只有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还在这里做着华家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的美梦,这件事既然官场中人都已经知道是华菱做的……想必岚生和女皇也都已经知道了。
“这件事岚生那边都是次要的,只怕女皇和其他世家会有什么看法。”
尤其是云家。
即便如今这个云琛是假的,云家也不会计较这些,粉饰太平可比将这一切都捅破要好得多,华蓥想到因此事带来的麻烦,只觉头疼非常,“你也不必过多苛责她,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将此事按下去。”
见华蓥没有因此事对自己这个姊妹有什么意见,华湄的心也放了下来,只是对于自己这个灾星似的女儿却是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说了一通以后会好好教导的话,便带着华菱先行离开了。
许宛进去了,但是岚生还是要照常,她从宫中回来之后刚到府上,就得知陈潇已经清醒了。
她也顾不上其他,将缰绳递到小厮手中便去了陈潇的院中,她赶到的时候,陈潇已经坐起来,倚靠在床边自己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粥。
因着陈潇晕船,加之在宋嘉涵那儿的时候饮食中搀着致人四肢无力的药物,如今醒了也得慢慢恢复饮食,她见到岚生进门,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欣喜,可是想到如今岚生的身份,便急忙将手中的碗递给了旁边的小厮,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要给岚生行礼。
“干娘如何使得?”
将陈潇的手牢牢地托住,岚生强硬着不许她朝自己下跪,“不管何时我都您的干女儿,若不是干娘十几年来如一日的照顾,哪来今日的我?”
当年若不是干娘将自己从人贩子手中买下来,只怕自己早已被送到大盛哪位富庶人家当妾室丫鬟去了,岚生永远记得陈潇对自己的恩情。
陈潇身上的力气都未恢复,自然拧不过岚生,最后是被岚生强迫着坐下来的,她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原本是想着来京都看一看这中原的繁华,不成想竟是成了你的拖累……对了,绑架我的到底是谁?”
“是玉面将聚财门的行踪透露给了四皇女宋嘉涵,宋嘉涵以干娘作为威胁,让我为她治腿。”
对于玉面背叛了聚财门一事,岚生并没有隐瞒陈潇的意思,见自己说完之后陈潇便陷入沉默,她又低声道:“干娘可知道玉面此人的来历?不瞒干娘,我来到京都之后,他曾经半夜到宫中见过我,言辞之间对我满是怨恨之意,可是我思来想去,之前应该没有的罪过这样的人。”
“玉面的身份很是神秘,当年加入聚财门的时候我也没有多问,江湖之中多的是不愿意透露自己真实身份的人,我对他也从无保留隐瞒。”
只是没想到居然换来的是这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