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很是心痛,在得知此事之后胃口全无,岚生见她不肯再吃东西,不由得叹了口气,“干娘如此倒是让我后悔将此事告诉你了,这世上防不胜防的小人何其之多,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以后多加注意变好了,借着这件事也能看穿玉面的本质,干娘应当高兴才是。”
还是岚生了解陈潇,陈潇虽然重感情,却也不是一味沉溺于这些小挫败中的人,又有岚生在一旁劝说,不多时便也想开了,只是她今日醒得早,府中的动静也被她听在耳中,“今日府中甚是喧闹,可是有贵客?”
“做不过是那些烦心事, 干娘不必挂怀,一切都有我照应着,您先把身子养好。”
虽然只是被抓走几天,可是陈潇的面容却是苍老了许多,看得岚生心中五味杂陈,仿佛那几日的关押生活将她的精气神都吸干了一般,她嘱咐让院中下人好生照料陈潇,便先退出去了。
她才刚刚从陈潇的院中出来,就见着福叔在外面的廊下袖手等待着,她走过去轻声问道:“福叔可是有什么事?”
“外面云家的人过来了,说是想与殿下见上一见。”
福叔也不知道自己所见的云侍郎是不是真正的云琛,只不过他内心深处倒是希望是真的,庶子身份高低不论,只要殿下喜欢便是,如今好不容易见着殿下对云侍郎回暖了些,结果就闹出这样的事情,真真是叫人闹心。
云家的人现在过来多半也是因为那云家庶子的身份一事。
不过此事现在越是频繁来往,只会越发显得心虚,她不过沉吟片刻,便吩咐福叔道:“我不便见云家人,福叔你代为转告,便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让他们安心回去等着便是。”
将岚生的话记明白了,福叔很快便出去回禀,在外面等候的乃是云家的嫡出小姐、未来的家主,倒也不是个草囊饭袋,在听到岚生让福叔转告的话之后,不过品了品这话的意思,很快便释然离开。
回到自己院中的岚生将外衫脱下,交给了一旁的明珰,明珰见岚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之色,不由得低声问道:“侍郎被抓,殿下心中没有丝毫惦念吗?若是侍郎的身份……”
听到明珰的话,岚生只是淡淡一笑,“越是惦念越是容易出错, 关心则乱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我料定华菱拿不出什么关键性的证据,不然现在许宛已经被定罪问斩,而不是一直关押在应天府里头。”
“这是殿下的谋划,奴婢是想问,难道殿下对云侍郎当真半点情意都没有吗?”
一面将岚生的外衫叠整齐了放在屏风上, 明珰一面问着。
“男女情爱并非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很多时候,情爱不过是锦上添花,明珰,你还是年轻了些。历任励精图治的女皇,没有一个是会在后宫男人身上流连的,况且人心本就难测,说什么爱情,大多数时候不过是互相哄骗互相慰藉罢了。”
这话让明珰正在整着衣物的手顿了顿,她想着许宛那清风明月般的面容,沉默片刻之后问道:“若是此次云侍郎性命不保,唯有殿下到女皇面前拼死相求、但是代价是失去女皇的恩宠,殿下你会如何?”
“想来你如今也已经知道了许宛到底不是真正的云家庶子。”
明珰并不是什么蠢人,只怕早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真相,岚生也不瞒她,“自他选择用云家庶子的身份那日起,便该知道自己做的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如果他聪明些、做事干净利落些,也不会将把柄落下;若是落下,便怪不得别人找出漏洞。一切都是自取。”
听着这意思,那便是不会为许宛犯险,明珰不由得有些可惜,她轻轻叹了口气,“然而许宛对殿下却是一片情深。若是殿下让他上刀山下火海,想来许宛不会动一下眉头。”
这话让岚生有些想笑,不过到底没说什么,只觉得是明珰思春罢了,她淡淡地道:“我与许宛之间不至于此。”
若她知道自己与许宛之间的纠缠,应当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应天府的调查还在继续,从许宛的口中,他们找不出一丝一毫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按照华菱的举告,面前的这个人又的的确确不应该是云琛,李泰看着身处陋室却依旧从容不迫的男子,他坐在铺满了杂乱稻草的炕上,旁边破旧不堪的被子都被叠得整整齐齐,他自己则是倚在墙上,抓着他要求送来的兵法书卷看着。
连带着阴暗潮湿的牢房都被他衬托得如书院一般。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办案的时候,外面的甬道却是传来了弟兄们匆忙行礼的声音,他看过去,身穿墨色狐皮大氅的岚生在身后一众人的簇拥下正朝这边过来,她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显得分外的坚毅美丽,这不是荣华富贵中能养出来的气质,而是历经无数次的生死之后才能有的,李泰简直都看呆了去,但是他好歹也是三四十岁的人,不过须臾便回过神,上前行礼。
岚生倒是认出他来了,正是负责此案的捕头,她朝着他微微颔首,然后走到了许宛的牢房前,看着许宛在狱中也依旧怡然的模样,“看来这几天的牢狱生活,你过得倒还不错。”
“劳动殿下到这边来,是我的不是。”
将手中的书卷收了起来,许宛早就已经听到了一叠声的请安行礼的声音,但是直到岚生走到他的牢房跟前了才放下书卷。
他分明是故意的,岚生望着简陋的牢房,这处天寒地冻,唯一还算有些温暖的地方便是官差们吃酒的桌旁,那边置着一处炭火,倒是比一般的地方暖和些,她看向李泰:“不知这案子什么时候才能调查清楚?”
“如今调查出来的跟举告之人的证据有些冲突的地方,还在查证之中,殿下只怕还得再登等上几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