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将华菱抓来不是为了痛打落水狗,只是大约猜到了当日派往村子、被李泰正巧抓个正着的安排应该是来自华家,而不是华菱,既然华家无意刁难自己,她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紧抓着不放,她的眼神在身着锦服的华菱身上转了一圈,看得华菱简直毛骨悚然,“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若是要报仇,要杀要剐都随便!”
不过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带上了些得意,“不过你若是真的敢对我动手,那你与华家的关系多半就到此为止了。”
看来华菱对于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很有信心,不过岚生上辈子也是跟权贵打了不少交道的,家中的女子固然重要,可是在整个家族的存亡利益面前显得分外的渺小,更不用说华菱并不如华若那般贵重,顶多是族中得宠些的女儿罢了。
这样的人于家族而言,是一时的宠儿,却不是利益的关键,岚生只是轻轻一笑,“看来你好像还没有弄清楚你在华家的地位,若是你真的死在我手中,固然你的生身父母会悲痛万分恨我入骨,可是绝不会让华家彻底舍弃我,顶多是让我与华家离心。”
这话让本来自鸣得意的华菱的脸色一僵,她虽然知道自己不如华若在族中金贵,可是也万万不至于轻贱至此,她紧紧地盯着岚生,“你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因为你不能为华家带来价值和利益,从眼下你为华家闯出来的祸事来看,或许你还阻碍了整个华家。”
此次事情的经过,谁人不知是华菱举告?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可是这些世家大族心里门儿清,如今不过是什么都不说罢了,从今日其他世家贵女对华菱的态度来看,众人对华家多半也是不满的,只是碍于眼下华家的地位不肯摆在明面上。
“我在华家的时候,见着你对华若十分不满,自以为自己的才华远在其上,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在长辈面前也得宠 ,便一心想要取代她的位置。”
可是旁人都看得真真的,华菱根本赶不上华若的谋算和脾性,华若即便是在最荒唐的少女时期也不曾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来,更不用说让整个家族为她蒙羞,岚生看着眼前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对劲的少女,“若是你做得比华若更好,考量更为深远,想来华家也不会将你拘在家中几日。华家自然是为了你好,不过看来你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你今日是以什么样的立场与我说这些?”
被她明着指出来自己不如华若,已经让华菱的面上无光,如今又听着她说什么这次家中将自己拘禁起来的事情,华菱更是羞愧无比,然而她素来是家中父母的宠儿,如何受得了这样的奚落,“家主训斥我,我心甘情愿领受;因为她是我的长辈和一家之主,可是你不过是偏远边城里长大的一个皇女,你有什么样的调教在这里教育我?”
这话若是被当朝言官听了,只怕弹劾华家的折子都要上个不停,以下克上乃是大忌,更何况今日岚生与华菱的身份是师生,是君臣。
岚生那双如寒潭一样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直到此时依旧不忘奚落自己的华菱,那眼神看得华菱害怕极了,可是她只是淡淡一笑,“你若是觉得我今日所说的不对,我便请麓山书院的芸竹跟着你一道回华家一趟,将你素日在书院的行径与今日对我说的这一番言论一并告知。”
“你莫要拿这些吓唬我!”
这话听得华菱心中一颤,她好不容易才被家中解了禁足重返书院,如今又是借着治理河道增设恩科的时候,自己若是一直被拘在家中,如何能有机会越过华若出人头地?
“我并不是吓唬你。”
正坐回自己的书案前的岚生抬起那双琉璃色的眼看向她,“以下克上,乃是重罪。”
这话让华菱的心不由得狠狠一颤。
以下克上。
在她心中岚生如今即便是皇女,可是也没有多重的分量,毕竟谁人不知华家权倾朝野,华蓥更是被称为“华半朝”,只要华蓥还在一日,就定然能够保住华家这艘大船,思及此,华菱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的无畏,“告诉我家中就告诉,我自认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一个学子,竟是比麓山书院的官吏和院长还要威风。
穿着官袍的芸竹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岚生让人取来自己的车驾送她去华府,让芸竹很是惶恐,不过在岚生的坚持下还是只得应了,在芸竹动身之前,她看着正在书案上奋笔疾书的岚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多少、该怎么说,便在门口踟蹰着。
“既然是让你去府上了,自然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并捅破了才好。”
因着书院之中权贵世家的学子太多,倒是让芸竹这样身为教习一类的小吏成为了闲职,岚生有心一改风气,看向芸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看重和期许,“你不必顾忌什么,今日之事之后,我会亲自与华家家主商谈,也会命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危,你放心去便是。”
得到了岚生的保证,芸竹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朝着岚生长长作揖,随即踏上了去往华家的马车。
华菱回家之后一时坐立难安,不知道岚生什么时候过来,也不知道岚生对于自己平日的言行知道多少,急得在房中踱步,她派去前面的门口打听的小厮很快就回来了,说是岚生并未亲自前来,而是派来了书院中的文官芸竹,听到这话,华菱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芸竹,她是认识的,最是谨小慎微,对于自己这些世家贵女也都是绕着走,如此胆小如鼠之人如何会为了岚生的一句命令就得罪自己?
她的心定了下来,却不知自己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