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竹对于麓山书院中世家贵女们平日里的行径便看不下去，只是碍于人微言轻，而且先前在麓山书院任上的官员有被贵女们挟私报复的历史，才一直都装聋作哑，如此平安地在自己的这个官职上度过了好几年。可若是说起对麓山书院中众位贵女的了解 ，只怕也无人能出其右。
华湄早早就接到了麓山书院要来人到华家的消息，听着还是为了华菱的事情过来的，如今华蓥还在同僚家中，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她出来迎接，她还以为是二皇女亲自驾临，毕恭毕敬地府门口迎接着，那马车的确是岚生的马车不假，可是从上面下来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面孔，瞧着身上的官袍，不过是七品的小官。
“你是……”
华湄不解地看向来人。
“我是麓山书院中的，正是二殿下派我来此，将华菱在书院之中的情形告知。”
从前芸竹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根本难以跟这些大人物打交道，更不用说这样面对面、平等地说话，如今自己能在华家有这样的礼遇和机会，都多亏了岚生，她定了定心神，随即将自己平日对华菱的观察一一大声道出。
那些欺压寒门学子之类的倒也罢了，可是当华湄听说自己的女儿常常跟同窗好友一起妄议朝政、对二殿下多有阻挠牵绊的时候，简直魂都要吓飞了，她忍不住低声道：“这些……你说得可都是真的。”
“不敢一字掺假。”
见华湄倒还知道怕，芸竹的心里也骤然出了一口恶气，她看向她的眼神也带上了些微的怜悯和同情，养出一个这样忤逆、只会为家族添乱的女儿，真真是整个华家的不幸，“这些倒也罢了，原本二殿下想着经过今次的事情之后，华菱总该有些长进，便想着嘱咐她几句，可是不成想华菱的气焰却是越发嚣张，说的话无异于以下克上。便是我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乾国顶级的世家，便是如此教养家中女儿的吗？”
这一顶帽子实在是扣得太大了，华湄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芸竹见状也不欲将华菱对岚生说的那些话说出来了，她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份整理成文字的纸稿送了过去，上面记载着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华湄只不过粗略扫了几眼，简直气得站不稳，还是一旁的小厮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她。
“……的确是我教女无方，让殿下和大人费心了。”
今日岚生命人前来便是不欲将此事闹大的意思，华湄很是感激，还要命人送上谢礼，不过都被芸竹婉拒了。
等着麓山书院的人离开之后， 华湄脸上原本挤出来的笑容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那份纸稿，怒不可遏地道：“赶紧将那逆女给我叫到跟前来！”
……
华菱在家中领受了什么样的教导岚生并不知道，只不过在第二日前往华家拜访的时候，她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华家其他的女儿正在私下说着华菱的事情，想来华菱这次在家中的确是得意不起来了。
华蓥没想到岚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门拜访，不过能让岚生吧前来的必然不是什么小事，等将岚生迎到自己书房之后，她看着这段时间似乎又沉稳了些的岚生，“说吧，是因为什么事情？”
“这次新设恩科，不知道姨母是如何想的？”
岚生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最真实的疑问问了出来，“是想着将家中的英才都一并送进去吗？”
华家可不只有一个华菱在麓山书院，在来之前，岚生便细细调查翻看过在麓山书院的华家学子的名册，其中学业佼佼者有十几人，都是隶属于华家一族的，比华菱出众者不知凡几。
“如今陛下让你主理此事，你又在这前夕找到我，想必是有话想对我说。”
知道岚生并不是无事找事之人，只是华蓥一时间猜不透岚生到底是什么意思，新设恩科对于整个京都的学子自然是好事，华蓥也有意培养华家下一代的力量，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岚生，“你是如何想的，不妨明说。”
“我想让姨母放弃这次的恩科之举。”
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岚生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对华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华蓥的脸色狠狠地变了一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可知道你在对我说些什么？”
“姨母久在陛下身侧，应该比我更为清楚陛下的脾性，这次新设恩科表面上是因为我的提议，可若不是我的话正对了陛下的心思，此事也不会这么快就定下。”
岚生微微一笑，为华蓥分析着此次新设恩科的事情背后的关键，“治理河道，若非是久在田间地头劳作的贫寒学子或者是任上的官员，又如何能说得出个一二三来？陛下与其说是在挑选能吏，不如说是在扶植寒门学子的势力。”
“你是说，即便此次华家的子弟在此次的新设恩科中表现优异，陛下也不会选用？”
岚生的分析的确有道理，说实话，此次陛下应允岚生的提议新设恩科一事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些，即便是华蓥事先都没想到陛下会答应，如今看来，陛下或许心中早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只不过是借着此次岚生的提议实施罢了。
“陛下自然不会薄待华家，表现优异者自然也会留用那么一两个，可若不是有绝世的才华和能力，陛下即便赏赐了官位，可是这几个人能走多远、走到什么样的位置确实难说了。”
她慢慢地道，看着华蓥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知道她此时也是天人交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华蓥做出决定。华蓥想了许久，觉得岚生说的话的确有道理，送入麓山书院中的华家学子都是华家这一支宗族中最为优秀的人，折损一个无异于损失惨重，这些人最好是日后都能够进入朝廷，而不是被下放到什么偏远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