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玛河古道中独自走了一趟的岚生也多了几分阅历,她的眼神从前给人的感觉是漫不经心,仿佛世间的珍宝都捧到她面前,都不会令她动容;此时却带上了几分叫人心悸的捉摸不透,她盯着你的时候那双眼眸仿佛就是寒潭,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饶是江涟阅人无数,也被这双眼眸看得有些目眩神迷,最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急急行礼,“奴都是太过紧张小姐了,才会对小姐如此失礼,还请小姐见谅。”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示意他在自己身侧坐下,岚生看着他苍白俊逸的面庞,“说起来,此次在大漠中耽误的时间倒不多,都是在去京都玩的时候花费了力气。”
“小姐还去了京都?”
这也是江涟所不知道的,他只以为小姐跟着聚财门里的人去出任务了,没想到她独身去了京都。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虽然功夫出众,可是从临城南下这一路不知道要遇到多少艰难险阻?思及此他就万分心疼,“若是小姐想去京都玩,只管带着聚财门中的人,再不济总该带上边丫,危急时刻也好有个照应,为何竟是连我们这些最亲近的人你都瞒着,白白叫我们担心这么久?”
“临城到底不是久待之地,难道江涟你就没想过去京都看看吗?”
微微一笑,岚生知道江涟乃是获罪官家的后代,若非如此,像他这样一表人才、容貌出众的人又怎么会沦落风尘?而江涟在听到岚生的话之后,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他苦笑着摇摇头,“奴如今能够在南离馆中讨得生计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其他的别无所求,只愿小姐从此以后不管去哪里,总该让奴心里有个底。”
这话说得可怜,岚生本来坚硬的心都有些融化了,她望着他,眼中似有柔情万千,只是人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刚才的柔情都不过是假象,“我答应你便是。”
一旁的许宛听着江涟低声下气地同岚生说话,端着托盘的手却是不知不觉间握紧了许多,他可不耐烦看到如此情态如此场景,一个男子如此低三下四像是在争宠一般,当真是可笑极了。
而他只顾着想着岚生靠在江涟怀中那慵懒的模样,却忘了扪心自问,自己到底是不喜欢男子这般情态、还是只是不喜欢男子在岚生面前这般。
江涟见许宛退出去之后,见着岚生身上的衣物仿佛蒙着尘,便知道她尚未洗漱,他轻轻咳嗽一声,“小姐回来这么久还没有洗漱,不如让奴伺候小姐沐浴吧。”
他从前在南离馆中只是一名普通小倌的时候便是这样伺候客官贵人的,如今伺候岚生自然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而岚生正巧有些疲乏了,想着洗漱完之后便上床好生休息,便传了许宛进来打热水。
许宛听到岚生叫热水,更是连手都攥紧了。
他久在南离馆中学习,知道男女之间叫热水是怎么回事。
但是即便再不甘心,他也只能如往常一样沉默着将热水送进去,而此时江涟已经在替岚生脱着外面衣物。他今日不过是来看岚生是否安好,并未有其他旖旎的心思,因而脱衣服的动作也十分的干净利落。
岚生却是少见江涟如此正经严肃的模样,她大半身子已经裸露在外面,说起来也是奇怪,旁人习武身上大多是一身的伤痕,但是她身上的疤痕却是少见,整个人宛如一尊玉像一般。
许宛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耳根有些发烫,十四岁的少女女体,纵然还不能如成年女子那般婀娜多姿风情万种,但是该有的曲线也已经有了,此时那起起伏伏的曲线简直就是对他意志力的巨大考验。
偏生岚生和江涟都没有叫他出去,他只能沉默地在房间里立着,听着屏风后侧撩动的水声,那水声仿佛带着无尽的诱惑,在引诱他看一眼、就看一眼。
就一眼。
他到底忍不住,视线从地上交错的两道人影上挪到了正在木桶中惬意地泡着澡的少女身上。
在水中的少女很是惬意,连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都卸下了,她一下一下地撩动着水中的花瓣,被打湿了的长发贴在脸上,像是带着情欲的女妖。
她在不经意间说起了这次前往玛河古道的经历,“……那呼延烈倒真是会享受,竟是在房中挖了一处池子,引着活的泉水进来,大漠之中风沙漫天,身上又容易出汗,一身黏黏腻腻的可不舒服了,这时候若是能跳进水中,那才叫一个舒爽。”
“若是小姐喜欢,奴这就让人在南离馆中挖一个池子,到时候也让小姐享受一番。如何?”
江涟自然只是哄她开心,临城不似大漠,气候全然不同,在大漠之中是享受,但是在临城可就未必了,而岚生也只是笑着望向他,“我倒是觉得你不如效仿前朝昏君,造一个酒池肉林,倒是能压过其他程总的小倌馆一头。”
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如今临城中的小倌馆如同雨后春笋,便是没什么钱的人也喜欢开个小倌馆做皮肉生意,而唤云堂的产业居然也开始往这方面延伸,以至于罗意前些时日在岚生下落不明的时候都来劝他,离开南离馆、去她唤云堂旗下的小倌馆中当掌事的。
他一心痴恋岚生,自然是不肯的,只是如今临城中的风月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他也不得不想些其他的法子。
见江涟因为自己无意间一句话陷入沉思,岚生多少也猜到是小倌馆中的生意出了些问题,她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你这眉眼之间总是有散不去的忧愁之色。”
“只是觉得小姐说得极妙。”
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岚生便将这些时日南离馆受到的内外倾轧说了出来,“馆中也因为小姐诶迟迟不归而人心不齐,如今小姐回来,大家自然又有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