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岚生这头竟是不怎么顾得上,他心怀愧疚,又害怕岚生因此冷落了自己,看向她的眼神也就格外的楚楚可怜。
岚生自是不会去担心这些,她将那平安符收好之后,也不大怎么在意地道:“洛家姐妹那边的动向还得你多多盯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边来通知我,至于柳莺,他既是长者送来的人,也必定不能草草地赶出去,且就让他在房中伺候着,也免得母亲总是担心。”
这就是真要将柳莺留在房中伺候的意思了,江涟心中五味杂陈,只是他说到底也不过是岚生的手下,即便二人行为举止较常人亲近些,他心里却是清楚的,岚生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一旁伺候的许宛耳中,原本他以为柳莺做出那般举动不过是为了气气自己,可是现在看来……岚生对柳莺也许是真的动了心思。
深深地吸了口气,许宛在送江涟出去的时候,他见着江涟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低声开口:“难道江公子就真的人心将小姐拱手让给新来的人?据我观察,那柳莺并非是什么良善之辈,极其喜欢争宠,只怕到时候他死死缠着小姐,小姐便是再想去南离馆看望江公子都不成了。”
惊诧于许宛居然主动跟自己说话,不过在听到他所说的话的内容之后,江涟却是轻轻巧巧地笑了,他对岚生而言既是放松信任之人,也是听闻她差遣做事的属下,即便岚生不去找他,他也可以借着来汇报的借口来见岚生。
“你说那柳莺不是个好相与的,何以见得?”
不过他对许宛的心思倒是有些兴趣,许宛素来冷淡,如今居然会主动跟他说话,而且还是为了岚生的房中事,恐怕他对岚生的心思也不那么简单。
这个猜测几年前就已经在他脑海中成型,但是许宛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加之他倒是意外的安分守己,江涟再想想平日里岚生对许宛冷漠无视的态度,又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误会罢了。
没有人能抗拒岚生的魅力,可如果她对你十分恶劣呢?
他们两个缓步朝着院子外走去,而许宛只是淡淡地答道:“他今日从岚生房中出来时为了炫耀恩宠,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了红痕。我说这些并非是为了其他,若是院子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处处削减了脑袋往上爬的人,必然会对我造成不利。”
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倒是让江涟信了几分,不过这是岚生院子中的事情,说到底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他微微一笑,“若是你是想让我帮你一同对付柳莺,那你或许找错了人。你在岚生院中伺候,他如今既然已经是她的房里人,怎么也算是有体面的半个主子,你伺候着就是了。若是你不犯错,他自然也不能整治你。”
说完,他便袖着手离开了,而许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却是几不可见地沉了沉。
他没想到上一刻还忧心忡忡的江涟居然如此沉得住气。
而当他回到院中的时候,原本应该休息的柳莺却是又凑到了岚生跟前,他小心翼翼伺候着岚生的模样,跟他尽早趾高气扬的样子天差地别,这等变脸的本事看得许宛心头暗自好笑又轻蔑,而他依旧像以前一样沉默地站在了岚生身后不远的地方。
“小姐的嘴唇都有些干了,这天气,外面冷得很;屋子里烧着地暖却是太热了些,待久了难免有些上火。”
一边小心翼翼地递茶,柳莺一面讨好地道:“奴听闻杏仁露最能败火,吃着味道也不错,等会儿奴就为小姐置一碗来。”
岚生在外行走素来是粗野惯了的,而且她朝着镜子中一看,倒也不觉得自己嘴唇上火了,只是柳莺在旁边像苍蝇一样转来转去,她只想好生打发走了,便随意点点头,“你看着做就是,以后这等小事不必再来烦我。”
她本意只是让柳莺少来自己面前瞎转悠,只是柳莺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典一般,千恩万谢地跪着谢恩,然后见岚生似乎是在为账目的事情忙碌,便拉着许宛先退下去了。
等一出了岚生的屋子,柳莺便趾高气扬地道:“那杏仁露可是小姐点名要喝的,用那大石磨驴子拉着磨出来的总是带着些腥味儿,你等会儿拿着小石磨去磨,力道要均匀些,磨出来的才好喝。”
“这件事分明是你在小姐面前揽下的,为何现在又一股脑地推给我了?”
静静地看着柳莺,许宛自然不肯替他做嫁衣,他眼神平静得很,“更何况,若是你想在小姐面前讨好,不是更应该亲力亲为?”
然则柳莺从前在家中时便是个好吃懒做的性子,怎么可能自己亲自动手?如今见许宛居然敢不照着自己的话去做,他的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一抹讥诮的神情,“哪有主子做事奴仆在一旁干看着的,你现在就去磨,若是今儿晚上这杏仁露不能送到小姐面前……我可是要好生在小姐面前告你一状!”
岚生对他向来严苛,而这柳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若是他添油加醋地在岚生面前说了些什么,自己一顿板子是逃不过的。许宛眼神微微一暗,看着柳莺扭着身子再度踏进了岚生的屋子,便先去了小厨房拿了石磨和杏仁开始磨起来。
这杏仁露做起来讲究颇多,第一遍磨碎了之后出的汁水里面带着颗粒感太重了,这样的东西根本不能送到岚生面前,柳莺只尝了一口就将整碗杏仁露都打翻在地上,两条眉毛都要竖起来了,“你这是做的什么东西?到底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牲口的?这么粗的颗粒,你就不知道多磨几遍吗?”
当着满院子的小厮被他这样奚落,许宛只觉得面上无光,只是他素来忍气吞声惯了,也知道此时不是争吵这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