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是门主送给岚生的男人,而自己只是一个伺候人的奴仆,孰轻孰重,想都不用想。
他沉默地将被打翻的碗和托盘捡了起来,而柳莺见他不敢反抗自己,心中更是得意,在来之前他还以为这许宛有多受宠,来了之后才发现,许宛生得虽然极其昳丽,只是岚生对他却淡淡的,甚至有故意忽视的嫌疑。
如此自己倒是可以在岚生的院子里当第二位的主子了,在这之前,他要好生将许宛的气焰压下去,也好让他明白这里谁说话算数。
今日这碗打翻在地上的杏仁露,就是他将许宛踩在脚底下的第一步。
许宛在小厮们同情的目光中重新回到了小厨房,再度拿着杏仁开始磨了起来,这一次他磨得比上一次要细致多了,那汁水磨出来之后他又重新倒回去,如此反复了好几遍,直到他拿着调羹尝了一口尝不出什么颗粒之后,这才倒出一碗来,用托盘装好了往岚生房中送过去。
柳莺这才尝了依旧不满意,他从口感上倒是挑不出什么了,只是还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好生磋磨许宛一番,便将调羹兴致缺缺地一扔,“这杏仁露的口味未免太淡了些,你怎地不知道加一些蜂蜜进来?”
“……是。”
即便已经知道了他是故意刁难自己,但是许宛也依旧说不出一个不字来,许宛只得退下去,在那杏仁露旁边添了一小碟蜂蜜,这才他倒是学乖了,径直端着这托盘再度到了柳莺面前,“小姐喜好清淡之物,蜂蜜加多了倒是不好。”
他不过是为求自保免受折腾,此时他的手上已经因为用手手磨小石磨的缘故变得红肿不堪,柳莺看了一眼只觉得十分快意,只是一想到许宛不肯乖乖让自己折腾,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大舒服,只接了过来就往里面去了。
岚生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猜也猜得到是柳莺在逞主子威风,不过她不大爱管这些事情,因而只是从柳莺手中接过了那碗杏仁露,对于那碟子蜂蜜却是看也不看。
“这是你亲自磨的?”
抬起一只似乎带着笑意的眼,岚生看向柳莺,柳莺的蠢事摆在明面上,自己虽然不喜,却也不生气。
“是。”
柳莺方才一直在旁边的侧间里等着,并没有进去服侍岚生,就是为了在岚生面前好好地表现一番,他这个“是”字答应得十分爽快,只是刚一说出口,他就感觉岚生嘴边的笑容似乎又深了些,岚生拿着细细的小银调羹拨弄着蜂蜜,“看来的确是你磨的,这杏仁露清甜得很,我十分中意。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这是你磨的吗?”
这话终于让柳莺后之后觉地察觉到了些不对劲,他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小姐聪慧,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来是奴磨的。”
“非也非也,我素来不喜欢食用蜂蜜,这等甜腻之物我房中素来是没有的,但是你却偏偏端了上来,这说明确确实实是你准备的。”
将勺子一松,那调羹瞬间滑落下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岚生已经懒得看他脸上此时是什么神情了,她将手中的那碗杏仁露一饮而尽,然后就放到了一边,“我要核算账目,你们都不必进来伺候了。”
“……是。”
知道这次是许宛摆了自己一道,柳莺心中暗暗记下了仇,然后面上还是笑意盈盈地端着托盘出去了。
此时院中已经不见许宛的身影了,这让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便只抓过一个小厮问道:“许宛人呢?他不在小姐院子中伺候,又跑去哪儿了?”
先前柳莺在这些小厮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很是和善,如今忽然露出这狰狞面孔倒是将小厮们都吓得不轻,而被他抓住的小厮则是战战兢兢地答道:“十七虽然是伺候小姐的,可是他得到了玉面先生的赏识,每日这个时辰都在玉面先生那儿学习,玉面先生可是门中的神算子!连门主都对他礼遇有加!”
这一番话也是变相地提醒柳莺可别对许宛太过分了些,若是得罪了玉面先生,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这话落在柳莺耳中却是带着别样的威胁,他看了一眼这个平日里就跟许宛关系不错的小厮,脸上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神色:“你的意思是我这种伺候小姐的房里人,还不能教训许宛这种身份低微的奴仆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见着自己笨嘴拙舌地给许宛带来了误会,那名小厮也是十分后悔,只是他再想说什么的时候,柳莺却是已经松开了他的衣领,先回他自己的院子去了。
而此时到了玉面这里翻动书页的许宛则是一面忍受着手上传来的红肿疼痛,一面想着回去之后如何对付柳莺,柳莺端着那碟蜂蜜进去,必然会引得岚生生气,到时候他也自然能察觉到是自己故意不告诉她小姐的喜好。
“何事烦心出神?”
玉面见许宛的心思不在这里,便开口问道。
在玉面能够保持理智的时候他对许宛还是不错的,能够尽心尽力地教导许宛,并且也适时地关心着许宛的生活,为他提意见。对许宛而言,玉面亦师亦友,但是又是他需要防备的存在,因为他根本看不穿玉面到底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他有一次隐约听到过岚生和边丫的对话,似乎是边丫奉命调查了玉面的身世,此人竟然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根本调查不出来他的背景。
这也让他十分惊骇,而岚生平日里似乎也十分不喜欢玉面,对他多加防备,这让他对这位教导自己的师父也有些忌惮。
一个看不清楚目的的人,比心怀恶意的人更加需要防备。
“只是因为院子中的一些琐事。”
他谨慎地答道,毕竟玉面即便是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也不能插手岚生的院中事,更不要说是这种因为争宠而导致的事情。
“你的手似乎受伤了。”
看了一眼许宛红肿的手,他淡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