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无什么大事，只是觉得在宫中行动不开，多有掣肘。”
只要一日住在宫中，自己欲拉拢朝臣、培植势力一事便不能行了，在许多事情上自然也不能早他人一步知道，光凭借明珰举荐的那人并不足以让岚生满足，她思来想去，都只能忍到自己出宫。
“聚财门的人如今离京都尚且有些距离，现在正在江上飘着。”
叹了口气，这还是有些距离的意思，岚生只觉诸事不顺，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说起来，宋宜章和宋嘉涵此时也在巡河，两者应该不会撞上吧？”
“应当不会，况且聚财门众人如今不过是做寻常百姓装束，应当不会引人注意，我们自始至终的可都是良民。”
这话倒是合了岚生的心意，她嘴角不由得微微一弯，看向许宛的眼神也多了些赞许之意，“对，你说的没错，他们可是良民。”
华家。
自从那日得知岚生带在身边的云侍郎并非是真正的云侍郎之后，华荣就将自己关在了院子里，不常出去见人，只让言和对外声称自己在苦读诗书。
实则他是手握书卷、脑中想的是那人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跟岚生在一起的时候又会做些什么，岚生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种种种种，简直要将他的大脑填得密密麻麻，心中也逐步被嫉妒所吞噬。
言和见着自家公子握着书卷的手攥得紧紧的，几乎能看到上面的青筋，整个人也比从前阴郁了不少，很是着急，恨不得将这件事告诉家主和大小姐，可是一想到华荣对自己的叮嘱，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只看着华荣，“公子若是心中难受，哭出来便好了，若是一直这么憋着，会憋出病来的。”
“……你先下去，我无事。”
被言和一提醒，华荣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又这样发了一天的呆，他深深地闭上眼，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倒是清醒了不少，而言和见华荣的心情似乎稍稍好转了些，便听话地退了下去。
自己不能再这样了。
岚生简直成了他心中的魔障，他很想去问问她，既然心中早有人选为何不肯告诉自己？他还想问她，这位假冒的云侍郎可就是她当日向自己提及的心上人江涟，更想知道那位表现得对岚生十分了解的神秘人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走到旁边的架子上，就着铜盆里的冷水洗了一把脸，华荣觉得自己胸中的火焰稍稍平息了些，正在他要转过身继续看书的时候，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惊呆了。
自己房中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个人，正是那天在麓山书院外告知自己云侍郎是其他人假冒的、戴着面具的男子。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看着眼前依旧戴着玉质面具的神秘人，“你让我知道云侍郎身份的事情，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只不过是不想看着你如我一般，继续泥潭深陷罢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惋惜，华荣还从其中听到了一丝丝同病相怜的意味，他看着眼前举手投足宛如谪仙一般的男子，带着些许不确定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如你一般？难不成你也喜欢岚生？”
“是，也不是，只不过我当时投身聚财门的时候，的的确确是因为信服岚生其人。”
玉面坐起身来，他那双如琉璃一样疏离的眸子紧紧盯着华荣，“想来你也是为岚生其人的魅力所倾倒，岚生自然极好，只可惜她太过冷然，不管是对身边关心她的人，还是喜欢的人都是如此。上次我不曾与你说明，那假冒的云侍郎虽然得了岚生的欢心，却也并非是因为男女方面的欢愉。”
这一番话听得华荣十分不解，只是他虽然不明白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玉面的态度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信服，他在离玉面不远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那是为何？”
“他如你一般，痴恋岚生，却又深知岚生心中有着大业。”
这番话说得连玉面自己都差点信了，脸上笑容更是讽刺，只是藏在玉质的面具之下，不为人所探知，他轻轻叹息，“他处心积虑夺取了云家庶子的身份、随之进宫，岚生没想到他居然会冒险进宫，虽然不欲将此人放在身边，但是如果将他放回云家，也只会更加危险。”
“你说了这么多，我只想知道此人到底是谁？他和岚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华荣定定地看着他，“还有，你是谁？为什么你会这么了解这其中的事情？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我说过，我既不希望岚生好，也不希望她不好。”
若是岚生真的不好，他心中亦不好受，可若是岚生过得太好，他心中也不舒服，他看向华荣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无奈，“也许是因爱生恨吧。”
这话让华荣深受触动。
他看着眼前眼神中写满了爱意却又分明十分愤恨的男人，透过这玉质的面具，仿佛都能见到他面具之下的神情是何等的无助。
“在聚财门的这几年，我一直都注视着她，看着她成长，变得比从前更加的坚毅、美丽，更加的吸引人，只可惜，她从来就没有看到过我。”
玉面惨淡一笑，他看向身侧的华荣，“你能够领会被心上人忽视的感觉吗？”
“……自然。”
如今岚生在宫中，许是已经忘记了还有自己这么一个人，华荣的眼神不由得暗淡了下来，他曾经一度做着能够成为岚生夫侍的美梦，事到如今，他才彻彻底底清醒。
原来岚生的眼中自始至终就没有过自己。
不由得叹了口气，华荣发现，自从认识岚生之后，自己叹气的次数比过去十几年都要多，他不禁苦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如果没有遇到她，或许我现在已经按部就班地说亲事了，而不是在这里做一些华而不实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