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来你对嘉涵的印象并不好。”
女皇挑了挑眉头。
“也并非如此。”
她问自己并非是真的想要得知自己如何看待宋嘉涵,而是想借机考察自己的品性,岚生对于女皇的心思看得很是明白,她面上微微一笑,“皇妹事事都抢在大皇姐之前,连送礼都要做得尽善尽美,她送来的礼,要比大皇姐和三皇妹都要多,若是我与四皇妹姐妹情深便也罢了,但是我与皇妹之间也是素昧平生,才见了几面而已。”
“难不成这送礼送得丰厚了也是错?”
女皇不禁哑然失笑,“朕还从未听说有这样的错漏。”
“不是送礼丰厚是错,而是须得顾及长幼尊卑,在平常富贵人家里都会注意这些,更何况是天家,且不论长姐品行能力如何,便是长姐痴傻如孩童,该守的礼也应该守。越过了长姐,那便是不守礼。”
岚生并没有借机说宋嘉涵其他的坏话,只是将送礼一事上她的错漏说了出来,“而且我能看得出来,四皇妹亦是一能干实事的人才,她若是因自己才不配位而心有不甘,也能够理解,只是越有大才之人,就更应该虚怀若谷。”
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地道:“这些本不是儿臣应该在母皇面前妄议的,许是四皇妹想要借此与我拉近关系也未可知。”
岚生说的是从前女皇不曾细想过的,她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之年,虽然朝中请立皇太女的呼声一直没有断过,但是她也一直不曾放进心里,毕竟她觉得都还早。
可是如今听了岚生对四皇女的一番品评之后,她倒是对这几位皇女有了些兴趣,从前从无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这个,她不由得含笑看向她,“既然都已经说完了嘉涵,你不如也说说你大皇姐和二皇妹。”
“今日的话若是传出去,只怕几位皇姐皇妹都要视儿臣为眼中钉了。”
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岚生再三推拒,然则女皇再三要求,最后一次甚至是带上君王命令臣子的语气了,她犹豫之下也只能开口,“儿臣只觉得大皇姐心直口快,若有什么不喜的人或事,都会直截了当地写在脸上,虽然有时候让人觉得太过直白了些,但是也不失赤诚可爱之处。”
“这话倒是有意思,就朕的观察来看,宜章对你的态度并不如何亲善,前不久在朕的寿辰宴席上,差点让你下不来台,这样你也觉得她可爱?”
意味深长地看了岚生一眼,女皇半是调侃半是严肃,“你可不要拿这些场面话来搪塞朕。”
“并不是搪塞,而是真心如此觉得,一只在你面前张牙舞爪的螃蟹和一只在你身后时刻准备蛰你一下的蝎子,母皇更喜欢谁?”
说到这里,岚生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想必母皇已经知道了儿臣在临城的遭遇,临城的青衣帮和唤云堂于我而言,便是螃蟹和蝎子一样的关系,唤云堂威名在外不假,但是青衣帮却一直都在背后跃跃欲试,想让聚财门与唤云堂打起来,青衣帮坐收渔利。”
本来女皇刚想问她说的螃蟹和蝎子究竟代指何人,但是岚生主动提起了自己在临城之中的事情,倒是让她不好再问下去,她略略沉思,“你说得的确不错,宜章虽然鲁莽了些,但是也不失其赤诚可爱之处,这等心思都在脸上的人反而更惹人喜欢。”
“母皇说的是。”
尽管这是女皇对于岚生的试探,但是岚生也大致了解清楚了女皇对于其他几位皇女的看法,结合她从花萼楼的管事那儿打听得来的消息,岚生对如今京都的情势多了几分了解。
起先她以为以宋宜章如此鲁莽武断、又容易被人当枪使的性格,女皇必然不会喜欢,可是如今看来,女皇对于皇长女的宠爱还是在的,毕竟是她的一个女儿,对她来说亦是跟旁的女儿意义不一般,而且宋宜章虽然小事上不断犯错,但是到底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大的错处。
而一直汲汲营营、谨小慎微地想要讨女皇的欢心和关注的宋嘉涵却是适得其反,女皇对于皇女之间的明争暗斗应该是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一直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台面上。宋嘉涵明里暗里的那些小动作,女皇能不知道她的那些心思?
若是真喜欢宋嘉涵,今日也不会来问自己对宋嘉涵印象如何了,岚生想着这一世宋嘉涵还不曾开始争夺皇位就已经在女皇面前失了圣心,嘴角倒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很快便到了各宫之中领份例的日子,其他三位皇女都已经在宫外开府建衙,只有岚生作为归朝的二皇女一直住在宫中,也算是独一份的优待。
明珰借着去领份例的日子,将之前四皇女送来的霞光锦带着去了内务司旁边的制衣司,正巧在内务司旁边见到了正等着各宫的掌事丫鬟过来领份例的吴钩,吴钩也认得明珰,知道她是岚生带进宫的人,对她也格外的客气,“这是颐兰殿的份例,你可得清点好了。”
“大总管办事,宫中上下没有不放心的。”
在宫里行走务必嘴甜些,尤其是吴钩这等在圣上面前都颇为得脸的红人,明珰让身后的小太监将东西清点好之后带回去,自己则是领着另外一个小宫女朝着旁边的制衣司过去了。
“等等——”
见着明珰去了制衣司,吴钩忽地也想起了前不久二皇女说要添置新衣服的事情,她倒是想给二皇女卖个好,便主动陪着明珰往制衣司去了,“京都之中流行的式样老奴最是清楚,也斗胆跟着明珰姑娘一起去看看。”
“能得吴姑姑这样的人在旁边指点,是我们二殿下的福气。”
明珰见吴钩果然如岚生所预料的一般主动上前陪同,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岚生真乃神人,竟是将才认识不久的人的心思都猜得准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