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衣司虽然就在内务司的旁边,但是因为内务司极大,从这处走出去倒是要花费些时间,两人路上也是无聊,吴钩便将目光投向了这霞光锦,她不由得赞道:“这霞光锦虽然已经不是京都最时兴的料子了,但是因着工序复杂,在外面也须得花上数十金才能购得,四皇女待二皇女的心,倒是真真的。”
“我们二殿下也是这么说的,她虽然觉得受此厚礼十分的不妥,但是到底是四皇女的一片心意,别看我们二殿下面上一副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样子,人后的时候她对这些华美的衣料可是爱不释手。”
按照岚生交代自己的话说着,明珰抚了抚身后那小宫女手上端着的霞光锦,眼中流露出一抹羡慕,“这衣料子二殿下只看了一眼,连上面的花纹都来不及看清楚,就催促着送去做衣服。今日来都是晚了。”
这话让吴钩的嘴角弯了弯,她陪同明珰过来,一是为了跟岚生这边走得近些,二也是为了敦促制衣司的人莫要惫懒,若是耽误了二皇女的衣物没什么好果子吃,她陪着明珰走进去,那制衣司的管事嬷嬷上来之后,见到大总管都亲自来了,更知道这件事怠慢不得,亲自接过了那小宫女手中的霞光锦。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这制衣的事情就劳烦嬷嬷多多上心。”
明珰很快就带着人离开了,吴钩正欲叮嘱制衣司的管事嬷嬷几句话的时候,那嬷嬷将那霞光锦拆开,正抖开想细细察看做什么样的花样子的时候,却是惊讶地叫出声来:“这……”
顺着管事嬷嬷的眼神看过去,她也被这霞光锦上虫蛀的洞惊了惊,而旁边的制衣司管事摇了摇头,“这王家进贡的东西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你瞧瞧,这霞光锦送进宫中之前原本应该是经过香薰防虫几道工序的,好的霞光锦十年都不会被虫蛀,如今这才不到两年,居然就……方才就应该当着明珰姑娘的面拆开看看,若是让二殿下以为是制衣司的人不用心导致可如何是好?”
“嬷嬷莫慌,这霞光锦在陛下的库房之中应该还有好几匹,你莫要将此事声张出去。待我从陛下那儿回转了再送过来。”
四皇女送给二皇女的霞光金竟是被虫蛀了的,往小了说这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是往大处说,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可就太复杂了,管事嬷嬷也不是个多事的,她命人将这被虫蛀的霞光锦先收了起来。
吴钩到了黄昏时分才回到御前伺候,女皇正在作画,见着她回来了,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发觉吴钩的神情不大对,便淡声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宫中难道还有你这大总管摆不平的事么?”
“方才老奴在内务司盯着下面的人分发份例,不巧遇到了明珰姑娘。”
斟酌了一下用词,吴钩作为宫中的总管,对于王家进献之物质量如何自然是了如指掌,她对于王家亦是不满已久,但是无奈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她也不敢贸然行动,如今岚生俨然是女皇的心头至宝,倒是可以借着霞光锦的事情砍掉王家的一条臂膀。
“明珰?是伺候岚生的宫女吧?”
这是岚生从华家带来的,早在岚生进宫的时候,女皇就已经将她身边的那些人摸了个清清楚楚。
“是,她是借着今日来领份例的功夫,为二殿下添置新衣物的,老奴怕制衣司的那群伙计惫懒,便也跟过去看了看,等着明珰姑娘走之后,老奴和制衣司的管事嬷嬷才发现,那霞光锦竟是已经被虫蛀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一阵烟气,很快就会被吹走了一般,但是却让女皇作画的手顿了顿,“那霞光锦在制作之时是要过三遍香薰的程序以防虫蛀的。”
“正是如此,连制衣司的管事都在感慨这霞光锦倒是跟寻常的衣料一般了。也好在明珰姑娘走得早,不然若是被二殿下知道了四殿下送过去的霞光锦是被虫蛀过了的,还不知道如何想。”
任谁被发现送过来的礼是坏的,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何况是在关系本就诡谲难测的皇室,女皇也终于重视起来,她将手中的画笔放了下来,“朕记得负责宫中的衣料的乃是王家,王家如今做事竟如此不当心?”
“倒也不能说王家办事不尽心,恐怕是在布料的才买上……稍稍松懈了些。”
吴钩是聪明人,知道王家已经垄断了宫中不少东西的采买,自己自然也不能当这个得罪王家的出头鸟,“二殿下还不知道霞光锦的事情,老奴自作主张,想到陛下的私库之中似乎还藏着些霞光锦,想必送到陛下这里的霞光锦,王家定然不敢糊弄。”
“也是,王家的事情容后再议,你先去朕的私库之中将霞光锦取出来送去制衣司,没来由为了这种小事伤了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
王家肯定是要料理,只是不是现在,女皇不以为意地吩咐着,吴钩惦记着制衣司那边的差事,很快就先退下去带着人去女皇的四库中找霞光锦了。
为了防止再出现跟先前的霞光锦一般的情况,在命人将东西送过去之前,吴钩先自己拆开看了,只是这一拆就拆出大问题了。
带着女皇私库之中的四五匹都已经被虫蛀了的霞光锦,吴钩哭丧着脸跪在了女皇的书房里,“陛下!王家好大的胆!这一批霞光乃是专供御前使用的,老奴原本是想着在送去制衣司之前看看,不成想拿出一匹就是坏的、再拿一匹还是坏的!老奴仔仔细细清点了一遍,陛下的私库之中一共二十匹霞光锦,竟是有五匹被虫蛀得都不能看了,剩下得那些也多多少少都有些虫眼。”
这事着实令女皇也气得不轻,她看着横陈在自己面前得这些个布料,走上前去一一检查,在看到上面的虫眼之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