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此言多半都是形容暴君,然则女皇即便再生气,也不可能将王家就此连根拔起,一则此事不至于让整个王家都跟着陪葬,二则王家如今也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他家还有一个儿子在宋嘉涵的家中担着正室的位份,即便是冲着这一层关系,女皇暂时也不会发落王家。
吴钩跪在地上不敢去看女皇的脸色,但是只从这一室的静默之中便能够感受到女皇此时的心绪,女皇过了好久之后才淡淡地道:“既然王家连这等采买布料的事情都做不好,便将这差事拿出去给别人做,也免得朕私库里的布料都被虫蛀了。”
只不过轻飘飘一句话,王家采买宫廷布料的差事就这么被撸了。
王家的人托着关系先是找到了王宽,让王宽去找四皇女宋嘉涵问问,然则王宽对宋嘉涵亦是冷冷淡淡,如今为了家族这些俗务,让他去低头找宋嘉涵那也是不可能,最后还是王家人顾不得脸面,亲自找到了宋嘉涵,想托她打听消息,看看这采买布料的差事还能不能由王家来承担。
“这件事也怨不得旁人,还是王家在御前的事情没做好。”
说起这件事,宋嘉涵的脸色也难看,毕竟王家出事,打的也是她的脸,如今王家又丢了这么个肥差,无异于是在割她的肉,“早就跟你们家主说过见好就收,贪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居然在御前用的东西上克扣!”
关于这件事她也是到处去打听了一番消息,得到的结论都是女皇在命人查验私库的时候发现了由王家采买上来的布料有多处虫蛀,得知消息之后勃然大怒,便撸了王家采买布匹的差事。
“这件事是下面的人做的,我们王家为女皇采买,绝不敢有所克扣,如今那些办事不利的人都已经被我们开落了,今日上门也是想让四皇女去疏通疏通门道。”
毕竟这偌大皇宫之中光是每年的布料采买都是一笔巨大的银钱,王家丢了这门营生无异于被断一臂,那人依着王家家主的意思半是敲打半是恳求地道:“如今王家与四皇女同气连枝,王家若是在银钱上有所短缺,也不能更好地帮着四皇女图谋大计。”
这话让宋嘉涵不由得冷笑起来,她不悦地盯着眼前的王家人,虽然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那冷笑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孤知道了。”
因着王家的威胁,宋嘉涵即便再不情愿,也只得找到了吴钩询问此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母皇好好地为何会命人检阅私库。
奈何吴钩是只老狐狸,她那边一问,就跟外面的传言一般,最后还是宋嘉涵送上了一只东洋来的鼻烟壶,吴钩验过了是好东西之后,这才看向她,“四皇女真是成也王家败也王家,那王家虽然位列四大家族,但是论其身份地位已经在朝政上的影响力,可是远远不如其他三大世家。更何况王家乃是商贾,商人逐利,这等以次充好的事情做到了宫里来……”
“还请吴姑姑直言,关于王家的事情,孤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约束,绝不让他们再犯。”
终于将这老狐狸的嘴巴撬开了,宋嘉涵紧紧盯着正猛地吸着鼻烟壶的女人。
“四皇女不妨好好想想,你将这霞光锦都送了哪些人?哪些人又是现在陛下的心尖宠?”
自己最多也只能言尽于此了,再说可就要引火烧身了,吴钩见着宋嘉涵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知道她也已经回转过来了,便带着自己刚收到的鼻烟壶转身往宫里去了。
而此时的颐兰殿中,岚生正抓着一本世情小说看着,明珰在旁边伺候,这屋里除了她们主仆两个人再无旁人,外面的动静风声她们都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明珰心急心痒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殿下是如何做到这样料事如神的?旁的都也算了,那吴大总管为何会主动跟奴婢一起去制衣司?陛下的私库之中霞光锦坏了……殿下又是如何得知?难不成殿下乃是天上的神仙?能未卜先知?”
“我并非是神人。只不过是赌一把。”
在整件事情中,只有一处地方是说谎的,便是岚生自己私下查验过那霞光锦,在看到霞光锦已经被虫蛀了之后,岚生想起来的便是前世自己辅佐宋嘉涵的时候所遇到的一场危机。
前世亦是女皇发现了王家在进贡的布料之上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事情,当时宋嘉涵已经深得女皇重用,如今跟宋嘉涵乃是姻亲关系的王家出了此等丑事,让大皇女等人抓到了攻击宋嘉涵的机会。
当时有岚生在幕后极力为宋嘉涵斡旋,宋嘉涵才能有惊无险地度过此次难关,重新拾回在女皇面前的印象。
不过这一次,她倒是想看看,在没有自己之后,只凭借宋嘉涵自己的能力,能不能解决。
“我在发现那霞光锦被虫蛀之后,便想起这布料王家应当也献给了皇上,只是不曾想王家的胆子竟如此大,连进献给皇上的东西都敢动手脚。”
不过对着明珰,她自然不能将真实情况和盘托出,只匆匆找了个借口便将她打发了。
如今宫中布料采买的肥缺空出来了,宋嘉涵深知这十年之内,除非下一家接手这肥差的商户出现如王家一般的重大纰漏,不然王家是不可能再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了。
她心头郁闷地回到了自己的四皇女府,才刚刚迈入府门,府中的管事就迎上前来,“殿下,王家的人又来了,如今正在书房那边等着你呢!”
“怎地又来了?”
今日吴钩的那一番话,让宋嘉涵也有些悔不当初,自己当时只急着攀上四大家族,因着自己当时不过是一个不受关注的皇女,想着搭上王家之后能够帮着自己更进一步,可是如今看来,这样短视的姻亲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她心中带着气,走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