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知道她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自己的真实身份，华蓥也决定给她时间独处。
等到华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之后，岚生看着地上已经跪得有些变形得蒲团，犹豫了一下，跪坐在上面，她仰着头看着甚至都不能写上名字得黑色乌木排位，“……父亲。”
第一次叫出这两个字，她的心情很复杂，吐出口的时候也带着说不出的陌生，但是却莫名让她感到心安，她又念了一声：“父亲。”
陈潇如父如母一般将她拉扯长大，但是并不代表她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曾有过想象，只是后来残酷的现实逼着她长大，直到她不再需要依靠对父母的眷念和想象熬过每次天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什么想哭的欲望，她冷静而又克制地仰着头，“我曾经无数次想过，我的亲生父亲会是什么样的人，她们为何要将我抛弃，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像您这样出身高贵的人，也是带着这么多的不幸。”
华皇夫的故事她也有所耳闻，女皇与他伉俪情深，两人之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个是未来的天子、当时的储君，另一个则是出身世家大族的文雅男子，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在她的认知里，华皇夫是因为产后身体体弱多病才死去，但是今时今日，华蓥告诉她，她的父亲是因为她的消失而忧思成疾，抑郁而终。
“我挂念你的程度可能不及你挂念我那么深，我对你其实也没什么印象。”
婴孩时期就被拐走，她如何能有印象，连带着对这位早逝的父亲，她其实也是惋惜多于感同身受，她仿佛是一个勉强被带入戏中的人 ，连悲伤都显得那么淡薄，只是免不了有些感伤，如果自己当日没有被拐走，如今的自己又该是什么模样？
会长成如那三位皇女一样酒囊饭袋的窝囊废吗？还是在宫廷生活中的算计之中抑郁过活？
她想，自己不会走上她们的路，因为她有一位心性单纯的父亲。
盯着这牌位想了许久许久，直到肚子中传来肠鸣的声音，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了，她上前擦了擦那牌位上的灰尘，然后才离开。
祠堂外面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只有华若和华荣在等着，华荣已经从姐姐口中得知了岚生真正的身份，在母亲宣布岚生是大房二小姐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可是看到姐姐那带着让人安心的眼神的时候，他又渐渐冷静下来。
华若的态度更像是一早便知道了今日这一出，而母亲对岚生的身份又三缄其口，并不像是自己的亲姐姐。
在得知岚生竟然是华皇夫的女儿之后，华荣又是吃惊，又是心中生出了些隐隐的喜悦。表亲之间结亲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母亲必然是想将岚生护在华家的羽翼之下，如此以来，自己与岚生之间定亲，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此时再看到岚生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华荣的眼中待上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雀跃，“岚生，时辰不早了，我惦记着你应该是饿了，早早就让厨下准备了吃食，你快跟我一道回去用晚膳。”
“好。”
自己是华皇夫的女儿，那华荣就是自己的表弟了，岚生也终于能够理解当时自己见华荣第一面时就心生怜惜不忍是为什么了。
华若见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也是朝着她微微一拱手，“荣儿便能够招待你了，我便不去凑热闹了，今日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过几日母亲少不得还要将你介绍给京都之中的豪门世家的圈子，你这几日都先好生地休息一番。”
“多谢提醒。”
不由得笑了笑，岚生很快便跟着华荣回到了自己的山水居，难怪她当日住进来的时候觉得这院子布置得很是用心，原来是因为早就做好了让自己长久地在这边住下的打算，岚生坐到八宝桌前，上面早就已经摆好了菜色，华荣将她喜欢吃的菜择到她面前，“我记着你从前是爱吃这个的。”
“难为你了，这么多年一直都还记得。”
看着华荣送到自己面前的菜，都是自己喜欢的，岚生心头涌起一股子暖意，只是想起华荣如今早就已经过了议亲的正当年纪，忍不住开口：“这些年你还不曾议亲，不知道到时候要便宜哪家小姐了。”
“京都的女子大多都是汲汲营营之辈，不是醉心权力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就是只看人的美色。如此肤浅，我是一个都看不上的。叫我说，倒不如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来得更加潇洒。”
如今华荣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直白了，他亦是能够藏得住自己对岚生的那些心思，只是手下给岚生布菜的动作更加殷勤了，“对了，我这两日将京城之中的各大世家都整理成册子给你看，到时候也免得你出丑。”
其实如今京都之中哪些重要世家重要人物，对于岚生来说都很熟悉，自己在来京都之前就已经反复地回忆过，如今也不过是稍稍地再多认识一些人罢了。
“京都之中自然还是以四大家族为尊，只是我并不大喜欢跟四大家族的人打交道。”
前世宋嘉涵在刚立稳根基的时候就联合四大家族的势力来追杀自己，为了帮助宋嘉涵夺得天下，岚生彼时与四大家族中的人也多有合作来往，其中不乏交情匪浅之人，但是这些人却是最后将刀都对准了自己。
什么四大家族，正如华荣所说，不过是一群汲汲营营的小人罢了。
嘴角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意，岚生端着面前的酒杯想得出神，倒是让一旁的华荣看得有些痴了，即便岚生露出这样的冷笑，也依旧不改其风华，他低声问：“岚生，你在想些什么？我总觉得你似乎是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确实遥远，所以不提也罢。”
淡淡一笑，岚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