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许宛却半天没有动静。
他看到了岚生,自然也认得她,他对眼前的女人心中只有恨意,以及强大的征服欲和占有欲。他想让岚生从此以后将所有亏欠他的都要还回来,他更想知道,如果岚生以为自己记不得她了,会如何反应。
是伤心还是难过?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岚生居然只是无比轻快地笑了笑,她对着身侧的边丫道:“都说唤云堂的刑室独步天下,极其残忍,我起先以为是假的,可是如今竟是连许宛都不认识我了,我倒觉得是真的了。”
不记得她了也好,这一次许宛为了死守住聚财门的秘密立下了大功,从前对许宛满腹疑心的她如今倒是可以稍稍放下了些,她的手缓缓贴上了许宛的脸,眼神难得地有些柔和,“不记得了也不要紧,你是聚财门的人,也是我身边贴身伺候的奴才,你只管好好养伤。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这难得的温柔却没有让许宛沉浸其中,他在此时无比冷静地眨了眨眼,示意她自己还记得她是谁。
他居然还记得。
不知为何,在发觉这个事实之后,岚生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失望,或许她在心里是不希望他记得之前的事情的,若是不记得,他们之间或许才会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岚生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收回了自己放在许宛脸上的手,淡淡地道:“既然还记得,你这次为聚财门立下了大功,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这些时日你就好好养伤,等养好了身子再出来做事。”
说完岚生便先行离去了,她这前热后冷的态度转变连边丫都不知道是为何,匆匆忙忙关心了许宛几句就追着岚生的身影离去了。
此时房中又只剩下了玉面和许宛两个人。
“还真是残忍。”
看着岚生头也不回离开的身影,玉面故意开口,这让许宛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他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玉面,尽管前几天没有醒过来,但是他知道是玉面给他喂药,他才能好得这么快。玉面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神,“你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过可怕,唤云堂的刑罚残忍,当你抬回来的时候我险些以为你已经死了。”
现在的许宛还没有力气说话,身上的疼痛就能够让他丧失一切说话的能力,他静静地看着玉面,等着他往下说,玉面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当时我给你喂了一丸回天丹,勉强保住了你的性命,好在你命大,居然就这么慢慢地挺过来了。”
看着那张遮挡住了玉面的脸,以至于看不到此时他的神情的面具,许宛第一次真心地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了感谢,不过也不过是一闪而逝,他想要道谢,但是只刚刚一张口,就感觉到嗓子里涌上来一种腥甜的味道。
是血。
他不由得蹙起眉头,而玉面似乎是知道了他此时的感受,不慌不忙地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丝锦帕,接在他嘴下,尽管许宛觉得不好意思,但是那翻涌的血腥味儿已经让他难以忍受,他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又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了继续上涌的血气。
就这么一阵咳嗽,摩擦得他的全身受到的皮肉伤都在疼痛。
这些迟钝而又钻心的疼痛简直让他恨不得自己死去,眼见着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玉面语气淡漠地道:“品尝到这种疼痛了吗?这就是你爱上了岚生应该付出的代价。在你被关在唤云堂的刑室之中受尽折磨的时候,岚生却表现得像是身边从来没有你这个人一样,依旧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所以这疼痛是让你记住,屈服于她只会让你落得悲惨下场。”
他说的不错。
今日来看望自己的时候,岚生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在她眼里,自己或许还不如卖进南离馆的青莲。
清楚而绝望地认识到这个事实,而许宛对于岚生的恨意也越发的深重,他再也不想被岚生当作可有可无的一枚棋子,他的眼神里涌动着极其汹涌的恨意,而玉面再见到许宛的反应之后,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我记得从前的时候我应该跟你说过。我想要掌握聚财门的权柄,而你则是想要彻彻底底将岚生踩在脚底、任你予取予求。我们似乎是殊途同归。”
玉面的声音虽然平淡,在此刻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许宛听来,却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他垂在两侧身体的手渐渐地收紧了。
只要能够得到岚生……只要能将她彻底踩在脚底,将她曾经加注在自己身上的屈辱一一报复回去,即便是与玉面合作又怎么样?先对不起他的是她,不是吗?
在这个平静的午后,这个宛如僵尸一样被布条缠绕着躺在床上的少年和戴着面具的男人,彻底达成了同盟。
岚生对这一切恍然不知,她如今最为操心的便是如何让周乔与唤云堂发生正面的冲突,这些年来,青衣帮和唤云堂虽然明争暗斗不少,但是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心照不宣的和气。如今许宛咬定聚财门没有对罗暖出手,以罗绮那疑神疑鬼的性子,多半是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青衣帮身上。
毕竟乔木是周乔派去的奸细,这可是罗绮自己查出来的,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他已经被处死,如今死无对证,依照之前两个帮派之间的尿性,多半是要不了了之,她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起码要在罗绮对青衣帮的“杀女之仇”没有过去的时候,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而聚财门也趁机从临城撤出势力、迁往京城。
若是这个计划成功,自己也不必一直在临城之中蛰伏,她也终于可以向前世背叛自己、杀害自己的人复仇了。
思及此,她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只是从哪里找到机会,却还要细细斟酌。
为此,她一直命人在暗中观察着青衣帮、唤云堂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