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深思
一曲琴音结束之后，岚生脸上的神情依旧是那般不置可否，似乎对许宛的表现不甚满意，然则旁边的宋维兰却是极力抚掌表示欣赏，引得旁边的宋宜章频频给她使眼色，她却似乎依旧沉浸在这难得的琴音之中，最后宋宜章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低声道：“三妹什么样的琴师不曾见过？今日怎会为了一小小侍郎的献艺而动容？我看你是喝多了吧？”
宋维兰这才发觉不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随即看向了主位上的岚生，眼中带着些许惶恐，“……云公子出身乡野，这琴音也带着怡然自得的超脱之意，我实在是爱琴之人，今日才会失态至此，还望二皇姐不要怪罪。”
岚生方才已经将宋维兰的痴态和宋嘉涵的疑惑看在了眼里，这宋维兰乃“爱花惜花”之人，她也不是第一日知道，且不论前世自己对她的印象如何，今生自己来京都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宋维兰与昔日聚贤庄中那些风流才子的风花雪月之事。
她只是不甚在意地一笑，“我于音律一事上并无多少兴趣，如此看来，云公子入我宫中做侍郎倒是来错了，只可惜如今婚事已经定下，不然我一定拱手相让。”
这话让原本对云家这位公子生出觊觎之心的宋维兰忍不住自惭形秽，时人多风花雪月之辈，在乾国，偷其他已经有家室的男儿虽然上不得台面，却也不失其风流韵味，她方才竟是起了要跟云家庶子私会的心思！不成想二皇姐竟是如此的坦诚，她忙诺诺地道：“二皇姐莫要开这些玩笑了，云侍郎既然是过了母皇的明面，便是天上的仙人，做妹妹的也不会再期许。”
这便对了，若是不这样明面上敲打一番，宋维兰恐会一个转身便落入宋嘉涵的算计之中，即便自己对许宛并无多少照拂之意， 可若是刚纳入身侧的侍郎便跟其他的皇女有了首尾，只怕宫中又是流言蜚语不断。
宋宜章见着宋维兰简直越说越错，眼神不由得暗了下来，她起身朝着岚生一拱手，言语间满是歉疚之意，“二妹对三妹宽容，但是这话如果落入他人耳中，不免要带上旁的揣度之意，今日千说万说都是因为三妹来之前多喝了几杯黄汤。酒水误事，还望二妹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往心里去。”
“我等姐妹，说这些话未免太生疏了。”
微微一笑，岚生看向宋宜章的眼神中带上了些微的深意，宋宜章素来以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形象示人，连带着女皇都是这般看她的，只是今日这一番话说的实在是漂亮，叫岚生不得不怀疑她之前那藏不住心事的傻子形象可能是装出来的。
因着害怕宋维兰继续说这些有的没的，宋宜章早早就带着宋维兰离开了，本来皇女选纳侍郎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来庆贺的也不过是自发而来，她们两人一走，就只剩下宋嘉涵了，宋嘉涵看着岚生望着宋宜章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开口：“二皇姐今日总算是发觉了我这心直口快的长姐不同寻常的地方。”
“我不过才回京，自然不如你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姐妹对大皇姐了解得深。”
或许自己对宋宜章的印象还是只停留在表面，岚生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了还不曾离开的宋嘉涵，“听着四妹的意思，可是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也没什么事情要告诉二皇姐，毕竟二皇姐如今到底是哪一派的，也很难说。我单单只说一点，二皇姐就应该明白大皇姐究竟是怎样的人。”
她近来也时常反思，自己跟宋宜章明争暗斗了这么些年，她素来以聪明人自居，自觉比宋宜章强了百倍，可是现在才觉得自己竟是没捞着什么好。
思及此，宋嘉涵的眼神就有些发暗，“三皇姐宋维兰的生父地位可是宫中出身最高的，在母皇面前也能说得上一两句话，原本三皇姐不必以大皇姐马首是瞻，可是如今的情形……你也瞧见了，大皇姐说东，二皇姐不敢往西。她已经将二皇姐那一脉的势力牢牢地握在了手上，这样的手段和心思，难道不值得引人深思吗？”
这话倒是给岚生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上一世的情形与这一世差不多，彼时宋维兰也是跟在宋宜章的身后鞍前马后，两个人宛如双生一般，只是当时宋嘉涵不曾身残，在朝政之上表现得又尤为精明果决，这才提前进入了女皇的视野、让女皇决定将皇位传给这位出身最为不显的皇女。
压下眼底的思量和阴翳，岚生再度抬眼的时候，眼中又是一片的清澈，仿佛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一般，“许是她们自幼便在一起，这一同长大的情分自然牢靠，若是大皇姐不是真心待三妹好，三妹又怎么会这么听她的话？”
这话定然是在搪塞自己。
只是宋嘉涵也没想过仅凭这一件事就将岚生拉入自己的阵营之中，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起身告辞。
望着宋嘉涵离开的背影，岚生面上笑着送别，只是等这些人都走干净之后，她的脸色才一寸一寸地平静下来。
坐在琴边的许宛却是无人吩咐、拨弄起了琴弦，指法繁复精妙，若非是学了十多年恶地琴，也到不了这样的境界，琴音潺潺宛如溪水一般，而远处的宫墙之后，也渐渐地传出了一阵箫声，二者从一开始的各为其音，最后竟渐渐地相和起来，即便是心中思虑着其他事情的岚生，也被这琴箫合奏所吸引了心神。
“你跟在玉面身边多久了？”
当初玉面向自己讨要许宛的时候，她分明记得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受了委屈依旧不服的孩童，挨了打也藏不住眼中的恨意，如今能够从他手下听到如此美妙的琴音，让岚生忽而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切仿佛都变了，可是一切仿佛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