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宛没有想到岚生竟是这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举动,原本握着圆月弯刀的手紧了又松,连带着杀意都散发出来,岚生微微蹙眉,“怎么?你的圆月弯刀此时想杀的人是我?”
“不是。”
自然不是她,可是许宛不敢保证她在知道自己今晚想杀的人是谁之后,还会这般的无动于衷,他紧紧抿着唇,“殿下怎么会深夜出现在我的院中?”
“今日你将这圆月弯刀取出来,我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缓缓地转过身来,岚生披散着长发,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他,她第一次如此平和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当年自己将他拐回来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一个玉雪可爱的男童,但是现在,他已经逐步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也长成为一个男人了。
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十分不适,他不大自在,岚生甚少用这样平和的眼神看他,他低声道:“……华荣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我今日原本是想去将这个隐患给解决了的,可是到了华家附近的时候发觉华家有不少高手,也不敢冒险行动,便折返回来了。”
“还算是有些脑子,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证在进华家之后会全身而退。”
跟随在华蓥身边的就有几位高手,即便是自己的内功心法上乘,但是在他们几人的合围之下,自己也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岚生早就已经想到了许宛或许是去了华家,只是没想到是因为华荣得知了许宛的真实身份。
不过思忖片刻,她便想到了这件事中应该有玉面的手笔,不然以许宛心思缜密的程度,以及华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格,这件事绝不可能被泄露出去。
“恐怕是玉面做的。”
自己在宫中的时候便见过玉面一次,岚生说不清楚为何玉面会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此人仿佛对自己极为了解一般,“当年他在聚财门中与我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可是他竟如此的了解我,也是令我十分的费解。”
“从一开始,玉面对你就十分的关注。”
想到自己当年在玉面的挑唆之下跟随他做事的事情,许宛就不由得蹙了蹙眉头,当年自己还是太过大意,竟是认为他会真心帮助自己,“不过当日我只是以为他和你在聚财门的事情上意见不同,才会格外关注你。现在想来,是我太过天真。”
“他身份成谜,意图不明,至于他的武功……”
不知为何,岚生总觉得他的武功跟自己有些相似,虽然很少见到他出手,可是他却无时无刻都散发着一种自己熟悉的感觉,她不欲再想此事,只是淡淡地问道:“那你去华家,可是想要将华荣杀人灭口?”
她问得直白,许宛沉默片刻之后才答道:“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如果不想让我的身份成为威胁殿下的存在,就只能将他除去。”
“华荣并非是如此多事之人,况且他……他跟我总归是一族的亲人,若是将你的身份道出,必然会牵连到我,便是为了这个,他都不会将你的身份道出,你自己安心睡觉便是。以后也不要再想着刺杀华荣。”
华荣心性单纯,不会成为自己的阻力,岚生看向许宛,见他面色中带着些微的不认同,沉声道:“我已经将利害关系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了,除非你想杀华荣还带着其他的私心。”
这话终于将许宛的最后一点念想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握紧了手中的圆月弯刀,“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对华荣下手。”
见他已经承诺不会动华荣,岚生在这里久久站立,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凉意,便拢紧了袍子朝着自己的院子回去了。
许宛看着她渐渐远去悠然自得的背影,握着圆月弯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也只是朝着自己的房中缓步走去。
她回来的时候倒是惊扰了外面守夜的丫鬟,那丫鬟见着岚生从外面回来被吓得不轻,当下就要跪下来请罪,岚生只是让她给自己去倒一碗茶水来,自己则是走到了桌前的地图仔细地看着。
灯下,她的视线静静地落在了黄河之上的一处地方,按照朝中来报的消息,宋嘉涵宋宜章应该是到了这里巡河了。女皇应该不日就要下旨让两位皇女返京,到时候她们从这处的渡口便可以直接乘船直接回京都。
与此同时,已经许久不曾见到那位神秘的玉面先生的宋嘉涵在结束了和宋宜章的出行之后,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了驿站自己的厢房之中,她刚一打开门,看到立在窗前的那道高大背影之后,心中骤然一惊,随即立马命身后的侍从盯紧外面,自己则是闪身进去、然后将门合上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背对着自己站着的男人,“玉面先生?”
“你以为是谁?”
玉面缓缓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宋嘉涵,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嫌弃,看得宋嘉涵心头一阵火大,可是自己的腿还要仰赖眼前的男人来治疗,她也只能硬生生将心中的怒火压下,“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先生了,今日在这穷乡僻壤见到先生大奖光临,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先生来这里是……”
“自然是你的腿有救了。”
玉面浑然不觉自己的话对宋嘉涵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无视了宋嘉涵脸上露出的欣喜若狂的神情,径直往下说着,“不过要想治好你的腿,你需要找到一个人,只有利用这个人,你才能找到真正能治好你腿的人。”
这话让宋嘉涵脸上的喜色渐渐消失了,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凝重,“我的腿疾难不成是先生治不了?”
“自然,我一早便跟你说过,能治你的腿的人不是我。”
玉面从一开始就告诉过宋嘉涵,自己治不了她的腿,想来宋嘉涵只以为自己在诓骗她,他不无讽刺地笑了笑,“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在你的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