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岳灵看见有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山头。
瞧着像是鬼王风孤雁。
可,怎么会是风孤雁呢?
他已有好些年未出现,在确定师父是真不记得有师姐这号人物时,他便与师父断了联系。
她甚至以为,就算师父驾鹤西去,他都不会再来。
如今,他来了。
背影比当年的最后一面还要落寞,竟让她有些想落泪。
这是世间唯一跟她有共同回忆的人,哪怕他们说过的话寥寥可数。
岳灵慢慢向他走去,越来越近,嘴皮子动了动,正不知该叫师叔还是鬼王得当时,便听得那人支离破碎的声音荡在风里,“她,走了……”
岳灵怔了怔。
这话的潜台词何尝不是在说,师姐回来过。
岳灵的声音轻飘飘的,“师姐她,好吗?”
“她不好,她定是哭了,人前惯是冷静自持,实则比谁都柔软重情……她不想走,可她不得不走……”
岳灵没想到师姐跟师叔会有一段情缘,听着俩人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她哭了笑,笑了哭,像是曾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可哭笑过后她更知,鬼王此番前来是有所求。
“早前听你师父说,你与天道有缘得一法宝可去往后世?”
果然,毫无交集的人见面定是有所求。
头个几年,她为苦修奇门相术独自出山,因缘际会曾予人一饭之恩,本是举手之劳并不放在心上。
却不想,前年的一日,有雄鹰衔着一包袱落于她窗前,她心中古怪将其拆之,却见里头放着一封信与一个罗盘。
她拆开信来细细去看,里头先是一幅画,再来是字,画中人嘴角有个大大的痦子,也就是这鲜明特征,让她模糊记起曾予这人便利,可她不曾将住址相告,也不知这人是如何知晓此处,还找得分毫不差。
信中所言像是临终托孤,而“孤”便是罗盘,此盘暗藏玄机,取指尖血诚心祷告,便可去往后世。
只是天道自有安排,逆天改命必有大劫,那人赠她此物,是要还她一饭之恩,至于用与不用,由她自己定夺。
岳灵只觉得莫名其妙,去后世?为何?去到师父百年之后,在他坟头狂欢,骂他狼心狗肺忘了最好的首徒吗?
她并未将罗盘之事放于心上,只与王甫阁浅浅聊了两句,倒是不想这人会写了书信告知于师叔。
不过,却也是意料之中。
在师叔单方面与师父断绝来往后,师父便时常写信给他,虽从未得过回应,却依旧坚持,有时三五天一封,有时几个月一寄。
素来只有去的信,从未有回音,她只当是师叔不曾收到,亦或是当了废纸烧成灰,倒不想这人是只读不回。
果然天道自有安排,赠她罗盘之人是算准了师姐来自后世,终有一日会有人去寻她。
“却有此物,只是逆天改命终遭天谴。运气好,失了记忆出现在后世;运气不好,连命都要搭进去的,鬼王可想好了?”
风孤雁听了这话,愣了半晌,喃喃道:“失了她,我早就是行尸走肉,再糟也不过是一条命。若我寻回她,那便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若是我,会想要如何选?”
她?
定是要选择后者的。
岳灵略一沉吟,改口道:“一个月处理鬼谷事宜,可够?”
去往后世,生死难测,鬼谷上下自是要做个安排。
这鬼谷好不容易复兴,可别因失了鬼王,又成了一山的孤魂野鬼。
“不用,三日后我再来。”风孤雁来的悄无声息,走时又是风驰电掣。
……
爹爹本就眉目清冷,端着一副不怒自威的做派,近来尤甚。
尹必先听说爹爹寻他,心里忐忑不安,这是课业没完成被知晓了?还是作弄了几个小鬼,被参了一本?
他心中惴惴不安,刚刚进屋便被爹爹的一声轻咳,吓得摔跪在地,那人也没喊他起来,只怕是自己闯的祸真被发现了。
这般想着,他跪姿越发端正虔诚,像是真有悔悟。
“打今儿起,鬼谷便是你的了,我会让东西南北四个堂主,好好辅佐你成为新晋鬼王。”
尹必先错愕的瞠目结舌,他不过是顽劣了些,就给这么严重的责罚?
鬼王劳心劳力,连喜怒都不可形于色,他才不要接这份苦差。
“爹爹不可,孩儿无法担……”
风孤雁眼色冷冽,是铁了心的让位,尹必先见状,吓得不敢拒绝,带着哭腔应下,“孩儿谨遵爹爹指令。”
听他接下,风孤雁予了他鬼王信物,让他坐下。
“你总问我为何不许你进书房,其实那满室都是我与你娘亲的回忆。”
尹必先瞪大了双眼,心如擂鼓般扑通扑通扑通,他竟有娘亲?
“可我为何从不曾与之相见?”爹爹娘亲既有满室回忆,他便不可能不知才对,可他确实对这么号人物毫无印象,脑海内一片空白。
风孤雁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悉数告知,尹必先听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确实对这些事毫无印象,却更知爹爹绝不会诓他。
那么好的娘亲,他怎么就忘了呢?
“书房里的东西,我带不走,待你百年后,便将这些宝物一并埋葬了吧。”
若是可以,他自是想让那些流传千古,或许未来有一日,他与鬼后又能重温往昔甜蜜,可世事无常,到底是他自己的事,实不必过多寄托于后辈。
毕竟,对于能否相见,他也无甚把握。
这三日,风孤雁雷厉风行的为鬼谷上下筹谋,尹必先却是将自己关在鬼王的书房里待了三日。
风孤雁进来时,就看见小崽子守着一室的画作,哭红了双眼,连声音都哑得说不出话。
他走过去,最后一次,一幅幅仔仔细细的看,想要将这画中所有的美好,烙印在脑海里,他告诉自己天谴来临时,他可以丢了半条命,却绝不能忘了他的鬼后,他的风夫人。
风孤雁一动不动站着看了许久,从天亮看到天黑,久到尹必先因哭得太累即将昏昏欲睡,却听他开口道:“先儿,为父要去找你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