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阁高热,只能苦哈哈的喝苦药配白粥。莫昭窕头疼他屡教不改,连颗糖都不给。
“我记得岳灵那儿还有几块糖的,给为师好不好?”王甫阁倚在尚算整洁的榻上,可怜巴巴的舔舔唇瓣,涩得眼酸。
莫昭窕指了指一地的狼藉,狠狠瞪向他,“瞧瞧您干的好事,也好意思喊苦?”
海水已退,留下一屋的沙石,屋内的一切都沾染了淤泥。
王甫阁闻言,面上一热,憨笑道:“为师这是勇于探索,为大道,就该如此。”
莫昭窕莞尔一笑,“吃得苦中苦,也是大道的一种,师父且忍着吧。”
师父撇撇嘴,老实巴交的捧起温热的白粥,呼噜噜几口下肚。
之后,他们又在死海待了一个月。
直到一个月后的天雷滚滚,师父在雨幕中悟出了他的道,他们三人才得以离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师父带着他们卜卦,看星,听海,望月,走遍大江南北,却从不入世,他们总是在最危险的地方潜心冥想,好几回死里逃生。
直到第七个年头,师父带着她俩乔装入世,去了京都。
身材娇小的男子身后,跟着两名丑陋无比的女子,三人去了京都最富庶的大宅。
这时的王甫阁已经小有名气,他长相清秀,常常被误认为孩童,实则已有50岁了,而他所预判的每一件事都会成真,绝无例外。
曾有一妙龄女子向王甫阁求爱,却被他狠心拒绝,“姑娘可知我为何容颜不老,身量不高?皆是因我窥得天机,受到了天遣,天神他在处罚我。
而我的两名女弟子,日日与我相伴,受我连累才变得这般丑陋。
她二人未入我门下时,也曾是花容月貌。
姑娘若是不怕受我牵连,我王甫阁也愿八抬大轿迎娶姑娘过门……只是,不知天神又会如何责罚我的枕边人?”
弟子就已经丑得让人作呕,那枕边人,岂不是?
至此,再没人向王甫阁示爱。
师徒三人被守卫拦下,王甫阁憨笑道:“我是王甫阁,是你家家主请我过来的。”
管家早已事先知会过,守卫当即便将他们放了进去。
此处不愧是京都最富有的人家,无一处不奢华,就连走的石阶看着都金灿灿的。
岳灵小声嘀咕,“这宅子的主人是什么品味?简直俗不可耐。”
莫昭窕却瞧得十分亲切,遥想当年,她亦是如此,恨不得厕纸都是镶了金边的。
岳灵太久未入世,整个人显得十分好奇,东看看西瞧瞧,偶尔咂舌念叨个两句,“俗,艳俗。”
管家听了也不生气,大大方方的点头,“确实是俗,但我家家主能压得住这种俗。
三位长途跋涉想必是很累了,这舒羽斋是三位的住处,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里头的下人就是。”
“有劳管家。”
等管家走后,莫昭窕问道:“师父不是最讨厌艳俗之人,怎会应下这份差事。”
王甫阁道:“七年来,你二人一直与我四处奔波,过得都是清苦日子,还误了大好年华。
为师心中过意不去,正好这儿的家主寻来,便借花献佛的带你们过一阵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莫昭窕看着他,觉得十分古怪,却听见师父突然严肃的同他们交代,“此家家主是京都首富,家中妻妾成群,他虽未入仕途,却掌握了皇城命脉。
因为他的小妾大多是朝中大官的爱女,而他的结发妻子则是当朝长公主,可他住的地方却不是公主府,由此可见他对女人非常有一套,连长公主都心甘情愿为他掩盖锋芒。
他的一双桃花眼惯会勾人,你们与他接触时,莫要与他四目相对,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是,师父!”
她二人现下的面貌十分丑陋,便是真被那人勾了魂去,人家也不会要自己。
而她们也不会为了一个如此滥情的人,神魂颠倒,自暴真容。
莫昭窕不会,岳灵更加不会,她自从七年前为情所伤,便不再信任除师父以外的男子,在人前她总是蒙面,直到一年前,莫昭窕研制了一种膏药,涂在脸上能造成皮肤溃烂的假象,她才敢摘下面纱。
日落西山,师徒三人用过饭后,便如往常一般坐在庭院打坐。
忽而,外头传来一声巨响,打扰了三人的冥想。
王甫阁反常的收势起身,“走,咱们出去瞧瞧。”
莫昭窕与师妹面面相觑,强压下心中涌起的诡异,跟着师父后头出去。
发出巨响的地方,上空燃起了一片红光,岳灵看到这种场面,自责道:“一定是我这天煞孤星的命格,煞到了素未谋面的家主。
师姐,我是不是不该在此?”
莫昭窕蹙眉道:“莫要胡言乱语,事情到底如何,咱们过去瞧过才知。”
岳灵怔愣许久,才跟上那二人的脚步。
起火之处是一个比舒羽斋还要宽阔的院落,院子的正中央坐着一位面容俊郎,眉眼含笑的男子,只是他的笑容十分邪气,让人不自觉心升畏惧。
岳灵瞧清男人的面容后,险些腿软摔倒在地,她浑身发抖,只有倚靠着莫昭窕才能稳住身形。
莫昭窕感觉出她的不对劲,伸出一只手将她牢牢扶住,她却突然伸出手顺了顺自己的发,顺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如此,又无力的放下,嘴巴动了动,许久才艰难的吐出一个名字,“长,长孙慕青……”
莫昭窕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岳灵穿过她,看向她旁边的师父,眼里是满满的震惊与恐惧,很快她又收回目光,落在正中央的男人身上。
七年未见,他竟然耀眼得让她不敢相认。
她的耳边回荡起七年前,师父在屋内对她说过的话,“他前世颠沛流离,却做好事无数。此生注定大富大贵,福泽绵延,子孙满堂。”
忆起这句话时,她又看了看师父。他一脸默然,超凡脱俗,像是这一切的际遇皆在他预料之中。
长孙慕青如师父所说的那样大富大贵,粗布麻衣成了绫罗绸缎,手上的玉扳指价值连城,就连腰间的玉佩也是顶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