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是柔情似水的，为何？
长孙慕青看着眼前与天地连成一片的火海，温柔的问道:“好看吗？”
这熟悉的语气，唤回了岳灵沉溺于过往的思绪，她抬头痴痴的看向他，却发现这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吓得跌坐在地的女子用力的点头，扬起的嘴角也变得僵硬，“好，好看，相公烧得极，极妙！只是斜阳居就这么烧了，怪可惜的，不如……”
“不如什么？”长孙慕青一个眼神递过去，护卫的长剑就已经抵在女子的颈项，尖锐的剑尖刺破了女子的皮肤，有血渗了出来。
女子的脸已经吓得毫无血色，慌忙改口，“相公富可敌国，莫说烧一个斜阳居，就是烧了半个府邸，亦是无关痛痒。
反倒是这姹紫嫣红，美得醉人，美得……”
“啊啊啊……救我，着火了，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厄……”
厢房内突然传来男人凄楚的惨叫声，打断了女子的话，只不过是叫了一会儿，那声音就不见了，淹没在几道“咔嚓”柱子断裂的声响中。
长孙慕青一脸诧异的问道:“浅浅，你这屋里何时藏了雀儿？”
被唤作浅浅的女子吓得六神无主，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是了，他就是知道了，才会火烧斜阳居的。她真是蠢，怎会鬼迷心窍的在他眼皮底下偷人。
看到浅浅眼里的恐惧，长孙慕青善解人意的让护卫收了长剑，他勾勾手指，浅浅便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来到他的跟前，就开始磕头讨饶，“是我错了，我不该一时糊涂放他进来。可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我是清白的，他没有碰过我，真的没有。
我们只是说说话，聊聊诗词歌赋，我们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长孙慕青伸出双手替她擦掉了眼角的泪，满眼心疼的道:“乖，不哭了，你一哭我就心烦。我一烦，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浅浅听了这话，吓得再不敢落泪，只能拼命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不允许自己的眼泪滑下。
长孙慕青满意的点头，“乖。可是做错事不罚，娘子们会怪为夫偏心的。
浅浅一定不会让为夫为难，是不是？”
只要不死，受点罚又如何。
“那就，罚浅浅在大宅里学狗叫吧。记住，这狗叫声务必要让所有人都听见，要学的像狗才行。”
要所有人听见，岂不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扮一次狗。
岳灵对这样的惩罚闻所未闻，尤其女儿家最要面子，此番操作下来必然是生不如死，她想也没想的开口阻止道:“此法太过伤人自尊，万万不可。”
长孙慕青闻言，将目光落在这位奇丑无比的女子身上，她大概是太过震惊，整个人才会瑟瑟发抖。
“会伤自尊？浅浅，你也这般觉得？”他的声音越发温柔，尤其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要让人深陷其中。
浅浅备受蛊惑，居然魔怔的点点头，长孙慕青见状，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浅浅不喜欢，那就免了吧。”
岳灵露出欣喜的表情，时隔七年，或许人会因富有而变得世俗，也会有些许残忍，可善良是根深蒂固，埋于内心深处的。
还好，他并没有变成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一柄长剑划破颈项，浅浅眼角的庆幸还没有来得及收，便已经重重的砸在地上，而后犹如不要的碎布条被人轻飘飘的提起，狠狠地砸进火海。
噼里啪啦的，连声呜咽都来不及发出。
“不喜欢那样的羞辱，那就一剑封喉，会不会更痛快一些。”
斜阳居化为灰烬，心狠手辣的“刽子手”早已在前呼后拥下远去。
岳灵绝望的看向师父，喃喃自语，“怎么会？”
“这七年来，你虽拜入我门下，却从不认真修行。我知道你心中对他念念不忘，日前收到京都来的书信，我未曾推拒，便是要你来亲眼看看你念念不忘的人，在诱惑之下变得多么狰狞。
我既然带你来，便不会阻止你与他接触，我们会留在这里七日。
七日之后，是以真面目留在他身边，还是跟为师与你师姐离开，全由你自己作主。
不过你若是见过他99位侍妾以后，一定会断掉重回他身边的念头。”
“99位侍妾？这怎么可能。”
王甫阁淡漠道:“确实不可能，因为他不仅有99位侍妾，还有无数的红粉知己。
他外出经商时，每去到一个地方，都会有许多人进献美人供他玩乐。
你可知朝中大臣为何明知他滥情，却依旧将爱女往他这儿送？
那是因为他不仅富可敌国，手中更是握有这些大人的把柄，他不需要入朝为官，就掐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不过他虽然用情不专，却是一个受万民敬仰的大善人，哪里有饥荒，他便往哪里发粮赈灾。”
莫昭窕听得目瞪口呆，世间怎会有集善与恶于一身的人，让人对他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念着他的好。
她都久久无法平静，更何况是用情至深的岳灵。
王甫阁说完这些，便头也不回的往舒羽斋走去。
莫昭窕与岳灵紧随其后。
只是在屋内坐不了多久，岳灵便借口散心走了出去。
莫昭窕颇为责备的看向师父，“你明知她念念不忘，又为何如此？”
王甫阁道:“你医术了得，真的不知道为师为何这样？”
莫昭窕瞬间语塞。
一年前，岳灵突然晕倒，莫昭窕为其诊脉时发现她郁结已久，竟做出了自残的举动。
她二人朝夕相处，她却从不曾发现身边人早已伤痕累累，身上没有几处能看的。
长年花香四溢，她早该发现那是在遮掩身上的血腥气，可她醉心星宿占卜，明明有所怀疑却从不去考证。
之后她便将岳灵屋内的香置换，为了阻止岳灵自残，她便让迷香给岳灵造梦。
岳灵沉迷于梦境，果然不再伤害自己。而那敷面的膏药，亦不过是解迷香之毒。
可那人从前存了死志，竟是毒至肺腑。
活不过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