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阁来此地是为了求雨。
本来这种道行低浅的事情,他根本不屑去做,但是想到岳灵的身子,还是应邀前来。因为想到长孙慕青对岳灵的伤害,王甫阁更是少见的收了一大笔金银财宝,足够让他们师徒三人享乐一辈子。
求雨的事宜十分简单,管家按照王甫阁列出的单子买了许多供品,琳琅满目的铺了一桌,可王甫阁只是拜了三拜就退下了,连咒语都不曾念过。
可即便如此,众人对他的本领亦是深深折服。只因三拜过后,滂沱大雨袭来,这是京都一个月的烈日暴晒下的第一场雨。
莫昭窕想起昨夜45度角望星空,这雨一下就是七天七夜,一切都在师父的掌控之中。
岳灵这两日的精神都很恍惚,心爱之人近在咫尺,要她不见,完全不可能。
可她假意巧遇,却如何都遇不着。
她不知道这座府邸非常非常大,她所活动的范围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一处虽然奢华,却亦是这府邸最寻常不过的位置,而长孙慕青素来不愿到此走动。
为了感谢王甫阁赐甘露,长孙慕青特意设宴款待他,说是款待,其实这一日他将迎娶他的第一百位侍妾过门,代替浅浅的位置。
而浅浅之前住过的斜阳居,竟只用了三日的时间,就重新建了一座更加金碧辉煌的阁楼,可想而知长孙慕青的财力有多么雄厚。
岳灵并不相信长孙慕青真的有那么多侍妾,直到大婚当日,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让她彻底梦碎。
王甫阁圣名在外,席上有很多人追捧,却无一人敢敬他酒,若是以往这些酒不饮便不饮,无人在意。
可岳灵心中苦涩,直言喜酒不饮不吉利,她代师父饮下,于是一杯接一杯,成了穿肠毒药。
“够了,我扶你回去。”
莫昭窕欲上手扶她,却被她躲开。
岳灵摇摇晃晃的拍了拍莫昭窕的肩,将她按回位置,“师姐在这儿照看师父就好,我自己能回去。”
她刚刚迈出两步,便觉得头晕眼花,不受控的朝前方栽去,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却被人揽住了腰身,带进了怀里。
岳灵以为是莫昭窕,调笑道:“多谢师姐救命之恩,岳灵无以为报,这就回去沐浴斋戒,等师姐归来。”
原是师姐妹间的俏皮话,却因头顶上方的闷笑给吓得呆愣原地,岳灵不自在的转身退出温热的怀抱。
那人红衣似血,眉目含情,让她恍惚,“慕青……”
长孙慕青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面前一带,冷冰冰的道:“你是谁?”
同样一身红衣的女子,快步来到长孙慕青的身边,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岳灵的酒顿时醒了大半,支支吾吾道:“多谢长孙公子,还请,请公子收手。”
长孙慕青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直到红衣女子扯了扯他的衣袖才作罢,只是他离开时的目光非常冰冷,让岳灵不寒而栗。
而岳灵在他离开以后,便被莫昭窕送回舒羽斋。
“师姐,他是不是认出我来了?”岳灵眼里充满了恐惧。
莫昭窕见她如此,将她扳正,一脸严肃的问她,“若是他真认出你了,你会怎么做?”
要是从前,她自然欢天喜地的扑进那人怀里,可方才的喜宴上见过他那么多的如花美眷后,她是绝不会与他再有牵扯的。
物是人非,眼前人,早已非良人。
她只想七日期限一到,便跟随师父师姐离去。
事与愿违,先前她为了偶遇长孙慕青,时常冒雨在院里走动,却从不曾碰见他。
可现下她不过是在屋里歇息,那人却闯了进来。
一日复一日,再有一日,他们三人便要离开。
岳灵回屋时,狠狠下了一跳。
莫昭窕见她进来,难得的发了脾气,“一大清早的,你去了哪里?”
岳灵慢慢靠近,轻声说道:“茅房。”
“你为了见他,倒是连撒谎都学会了。”她在这屋里枯坐了一夜,她以为自己会赢,没想到还是输了。
她同师父打了一个赌,赌岳灵不再一叶障目,却输得彻底。
“一宅子的如花美眷,你都看不见吗?”莫昭窕痛心疾首。
“师姐,你可曾有心悦之人?那种明知会万劫不复,却依旧选择飞蛾扑火。”
莫昭窕冷哼,“你忘了师父曾说过的话么?你若执意同他在一起,会挡住他的仕途财运,他将潦倒一生,死于暴乱,落个无尸可收。”
岳灵难掩忧伤,却不死心的道:“那是从前,现在他是京都首富,富甲一方。
他不会死于暴乱,我……”
莫昭窕气得出言打断,“你夜夜与他私会,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他可曾知晓,你就是七年前被他抛弃的女子?”
岳灵不知如何回答,她只知道长孙慕青并不排斥自己丑陋的相貌,还愿意同她吟诗作对,彻夜长谈。
那人一如既往地有才情,他看向自己时,周身的戾气都被好好的藏起,唯恐吓到自己。
甚至为了丑陋的自己放弃与爱妾同榻而眠,如此情深,她舍不得放手。
倘若据实以告,眼前的柔情蜜意,怕是要灰飞烟灭。
“师姐,不要逼我……”
“人各有命,是去是留,你自己去想。”莫昭窕说罢,不再理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是岳灵断断续续的呜咽。
也不知是莫昭窕的嘴开了光,还是长孙慕青的好运到了头,很快灾运就发生了。
午饭,师徒三人正在屋里用膳,就听见外头闹哄哄的,跟要抄家一样。
莫昭窕眸色暗了暗,“怕不是又放火烧了哪个院子吧?”
岳灵身体微僵。
王甫阁睨了二徒弟一眼,淡漠道:“你们去看看外头,到底出了何事?”
她们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只是回来时岳灵的脸色苍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有几个大臣被查出来与邻国勾结,被判了满门抄斩,其中就有长孙慕青爱妾的父亲。
不过皇上并没有查到长孙慕青牵扯其中,所以只是派了官兵带走几名小妾。
还有,长孙慕青的酒坊里有人被打死,而他即将临盆的小妾也莫名其妙的流产,一尸两命。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今日集中爆发,岳灵又怎能不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