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戏曲传唱广泛,啥版本的都有,罗榆以为很难查到根源,却不想随手抓了一个来问,都知道始末,直言是武二姑娘给的本子。
萧依依得了答复,脸上密密麻麻的纹路蔓延得越发凶猛,但凡裸露出来的肌肤无一处完好,这也是她迟迟未动手要了淑妃命的主因。
哪怕这心里头动了一丝邪念,报应都来得又猛又热烈,这要是真动起手来,她可拿不准眼珠子上会不会长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紫。
武漪又蠢又笨,最容易被人拿了当枪使,只怕这出戏非她编撰,一切定是淑妃的手笔。
旁人自是不知这戏意有所指,半真半假的故事,却也将萧依依作过的恶揭露了大半,左右晋王那儿她是见不了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这头萧依依刚下了杀令,凝月宫的那位总算想起皇上来了。
可成了废妃,圣上就不是想见便能见到的了,好在简妃塞了一个宫女到冷宫伺候,这宫女将消息递了出来,再经由简妃的口转述,圣上总算能光明正大的瞧瞧自己的弃妃。
这凝月宫冷冰冰的,即便他拨了两个人伺候,简妃又塞了人进来,依旧冷得人遍体生寒。
天齐帝到时,内室的宫人已经被请了出去,淑妃正在喂秦千雪喝药,那即苦的药汁,她半推半就的灌了小半碗,不复过往的干脆。
“怎的病情又加重了?不是说都快好了吗?”这话是看着秦千雪说的,可语气里的埋怨却是对着淑妃。
她姐妹二人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为何受苦的偏偏是他的千雪?
朝野上下都说他爱惨了淑妃,谁又知他作为帝王,连最爱的人都不敢诉之于口。
淑妃未置一词,如从前的许许多多个夜一样,替自己下了无音蛊,去到角落。
秦千雪颇有些嗔怪的瞪了天齐帝一眼,“不理你,是我的事,你又何苦拿她撒气。”
她这妹妹总觉得亏欠了自己,只要是碰到自己的事总是小心翼翼的,即便一辈子得不到幸福也甘愿。
师父练活人蛊不可自拔,她不忍妹妹成为器皿,便主动央着师父对自己下最毒最可怕的蛊,若非妹妹相助,她早就是不折不扣的大怪物。
可千雨依旧觉得不够,若非她胆小怕事不敢反抗师父,又不愿意跟姐姐一起跑,千雪又怎会如此。
她姐妹二人,一生坎坷,谁都没有捞着幸福,也不配幸福。
千雪早已记不得天齐帝因何对自己动情,救命之恩?实则不然,那是她无意之举。
至于对天齐帝有几分真情?三分,不能再多。
可无情无爱又如何,她只是想求一方庇护,替自己,也替妹妹。
她二人太苦了。
却不想,她苦了大半辈子,还是活成了笑话。
她与师父的爱徒隔了千山万水,明明,她也曾因吹奏出最难听的乐曲,而沾沾自喜。
天齐帝再一次被冷落。
帝王薄情不假,可他对秦千雪有七分真,这是唯一一个对他无欲无求的人,于是他细心呵护,即便常常得不到因有的馈赠,“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仍不愿意同朕说一句好听的吗?你今日要朕过来,可知朕有多欣喜?朕的一片真心,难道就不是真心吗?”
“你我二人本就不适合,你又何苦执着。”
天齐帝脸色铁青,“你倒是越来越知道如何气朕了,怎么,你这一病还伤着脑子了?”
“皇上要骂就多骂两句,以后可没机会了。”
“秦千雪!”天齐帝气得牙痒痒,离开时门甩得砰砰砰响,淑妃倒是没听见声音,却也被那门甩起的风给吓着了。
缓了半晌才给自己解了蛊,不赞同的道:“我们都要走了,你作何又气他。”
“正是要走了,才多气气他,免得他将我忘了。”秦千雪说完这些话,便又兀自窝回了地道,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她才敢放肆的呕出一口血。
天齐帝离开凝月宫不过一刻钟,宫里便传遍了。
听了宫人禀报的简妃一瞬间哪哪都舒畅了,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用过饭后,更是装扮得一身隆重的去了御花园散步。
各宫娘娘瞧见这阵仗,越发笃定凝月宫那位要出来了。
毕竟能让简妃斗志昂扬的,也就淑妃了。
有人信,亦有人不信。
淑妃犯的错,宫外的人不知道,宫里的却是得了些风声的,听说是砍头的大罪。
这么大的罪,就是皇上不追究,满朝文武也不答应啊,所以淑妃是出不来的。
可不到半日,不看好的那些,也恍惚了。
因着天齐帝不仅让御医去了凝月宫诊治,另又拨了几个宫女太监去伺候,还有侍卫在外头严防死守。
也不知这侍卫防的是里头的,还是外头的。
武夫人今儿个又被召去了宫里,离开时简妃心情大好,赏了不少好物,回来时,通通送去了武漪的院里,说是简妃的赏赐,说她不仅人美,办的事儿也美。
待武夫人走后,武漪派去监视萧依依的人也回来了,“萧侧妃坐轿子去了城外的寺庙,说是祈福,为表诚心更是要住在庙里几日。”
武漪糊涂了,萧依依该狗急跳墙才对,好端端的去寺庙干吗?
又过了一会儿,绿儿面色凝重的回了府,又一脸凝重的同武漪耳语了一番。
绿儿说完,屋内静悄悄的。
武漪半晌才动了动身子,一抬手便将桌上的茶具砸了个稀巴烂,滚烫的茶水飞溅到她的手背,她也感觉不到疼。
绿儿惊得赶紧上前一步,执起她的手,还来不及转身去拿烫伤药,耳边便传来小姐哽咽的声音,“她怎能如此待我?我那时不过五岁,何错之有。”
小姐命她查离府多年的奶娘去向,她只当小姐念旧,却不想奶娘离府不久便过世了,死因正是与小姐的“羊癫疯”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