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了湖泊,刺鼻的腥味四处蔓延。
西芹第一女将,左手执剑,右手挥鞭,浑身散发着慑人的杀气,带着一百名亲信杀敌一万。
以百敌万,无人露怯,拼尽全力,震慑四方。
这是晋王眼里,母亲最后的英姿。
援军一到,母亲软下了身子,再没起来过。
现下,她穿着最爱的军装,神情肃穆向他走来,器宇不凡。
齐王晃了晃神,跃过母子相依,深邃的目光落在莫昭窕脸上,却也只是一瞥,淡漠移开。
唇角微不可闻的浅笑。
她,无碍。
主母尚在,虽不能声张,可府内的欢聚自是免不了。
莫昭窕不愿与齐王同留一屋,寻了个回府调配蛊虫解药的借口,将军府里也不好强留。
却不想,齐王也不留下用饭。
两人一齐起身。
曲老爷子不知二人间的纠葛,顺口说道:“那便有劳齐王送莫大夫一程。”
众人当即变了脸色,晋王快人快语,“乌巷与齐王府不顺路,不如……”
“顺路的,”齐王出言打断。
顿了顿,继续道:“要去附近办案。”
对面的人神情淡漠,看着她无悲无喜。
她若拒绝,反倒对过往放不开似的,“多谢王爷。”
眉目清冷,相隔数步,摆明了不想有纠葛。
薛末在心里长叹一声,“走吧。”
二人前脚出了将军府,宫里便来人了。
莫昭窕抒了一口气,对薛末福了福身,悄然离去。
……
薛末入宫时,三法司的几位大人都在,垂下的眼睑里是藏不住的羞色。
京城内接连数日,频频有人失踪,找着的不是成了干尸,便是尸身尽毁,血肉模糊。
三法司全员出动,加强守卫,京城防护已然固若金汤。
可偏有那嗜血狂魔无声无息的掳了人,害了命,爪子更是从普通农户,伸到了官宦世家,灭人全族,何其猖狂。
天子脚下,恶行昭昭,帝王如何不震怒。
三法司一筹莫展,年轻帝王只能找来尚在病假的弟弟,解城中危机。
薛末面无表情的出了宫门,翻身上马。
有位大人悄悄的挪到落后一步的楚林身旁,“楚副将,齐王是不是生气了?”
齐王多年辛劳,从不曾告过一天假。
这难得的病假,全因他们的无能给搅和了,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楚林淡淡道:“王爷不过是心系百姓安危,急着寻找线索,并未生几位大人的气。”
他便是真的有气,气的也不是你们。
气的是不能晨起看那人一眼,午时不能与那人相见。
大理寺卿郑大人正巧从旁边经过,受不住的一个哆嗦。
齐王素来面冷心更冷,忧百姓之忧,急百姓之急。
短短数日,死亡过百,他不气才怪。
朝中悄悄流传着一句话:宁被吾皇骂三日,不跟齐王处一室。
也不知这案子何时能结。
佛祖保佑,赐我一个百晓生。
楚林并不知郑大人的心思,赶紧骑上马,朝薛末追去。
薛末一路疾驰,却在恍惚间瞥到一抹熟悉的俏影时,勒紧缰绳,目送着摇头晃脑的人入了书肆。
莫昭窕记挂着将军夫人身上的蛊毒,草草买了葱饼裹腹,便开始满大街的找话本。
蛊毒之术本就稀有,更遑论是与之挂钩的话本。
只是她运气不好,走了十来家都没有便罢了,这最后一家还惹了晦气。
萧涉,原主的表哥。
同原主不过点头之交,莫昭窕自然不怕他,毕竟在萧涉的眼中,她可有可无。
萧涉身旁跟着她的夫人,燕悠悠,京城商女,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举手投足颇有侠女的风范,是个爽快人。
若只是他二人,点个头便过了。
可偏偏那沏得一手好茶的萧家幺女也在,那便得惹上一身骚。
“莫姐姐,你怎么在这儿?我月前回府,还给你带了礼物,却不想扑了空。又听说你犯错入乌巷,便要去接你。哪知去了几回,都不见你,问你家丫环亦是眼神闪躲,瞧着像是故意要瞒着我什么似的。
我怕是自己惹你嫌弃,便没再叨扰,好在咱们姐妹有缘,今儿个可算是见着了。”
一番话,很快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此处是京城最大的书肆,她进来时故意低垂着头,唯恐被那些个世家子认出。
原主污名在外,在场不少世家子都与她有过往来,而污名远播更少不了他们的推波助澜。
“这不是莫昭窕吗?瞧瞧这一身寒酸,果然这入了乌巷的女人,即便过往多么明艳,也……咦,你这脸蛋倒是比过往更加水……痛痛痛痛……”
那人嘴里说着骚话,挨了莫昭窕一记狠踹,捂着裆,滚得狼狈。
与之同行的几人见状,将地上那人扶起,便要上前教训莫昭窕一番,却不想萧依依挡在了前头,神情委屈,“莫姐姐是无心之过,不准你们欺负她。”
她容貌生得极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似有水雾,惹人怜惜。
几人哪敢惹得美人伤心。
“姑娘放心,我们不会对她怎样。只是她在这儿搅得书肆乌烟瘴气,我们把她赶出去就行了,绝不伤她。”
萧依依一脸为难,“书肆大门敞开,人人都能进,凭什么莫姐姐不行?”
“姑娘有所不知,这姓莫的浪女不知爬过在场多少人的床,像这样不守妇道,还出言不逊的女子,不配得到姑娘的庇护。”
“不会的,莫姐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绝不会行龌龊之事,你们不许污蔑她。”
她说得情真意切,不免让人动容。
就在几人寻思着要不要放过莫昭窕时,却见那人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喃喃道:“你骚你骚还不明着骚,你茶你茶泪眼可沏茶。横批: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