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昭窕朝门口的楚沛招了招手，二人合力将薛末送回了屋。
“这瓶是醒脑露，每日一次，每次两滴，取半杯水兑着服用即可。”
楚沛一愣，“这是？”
“给你家少爷治病的。”莫昭窕兑了一杯，递到楚沛手里，“总好过九九，九爷，傻傻的不清楚。”
楚沛马上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齐王，“不必了吧，我家少爷挺好的。”
“金尊玉贵的少爷成了留守儿童，哪里好了？你莫不是要你家少爷疯疯癫癫一辈子？他等得，你能等得？你家娘子能等得？”
楚沛愣了半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声辩解，“我不会成婚。”
“你又安之你家少爷不想成婚？难不成，你真要未来主母被家主一口一口吞吃入腹才后悔？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助纣为虐，你良心何安？”
薛末瞳孔微微一缩，胸口起伏，“欲加之罪。”
“对，你就是欲加之罪。九爷用词，精准，极妙！”莫昭窕玉手一指，对着楚沛。
薛末气得直哆嗦，却不知何时又挨了一针，口不能言，只能发狠的去瞪，可莫昭窕偏就只给了他一个背影，让他又急又气。
女大十八变，他的温婉窕妹，心硬如铁。
楚沛看着齐王吃瘪，心里乐得直发颤，面上却不显，“莫大夫所言极是，就是不知这醒脑露喝了，会不会出现不好的反应？”
“顽疾难治，只做缓解，宽心。”
楚沛点点头，放心的喂薛末服下。
醒脑露入喉，通体舒畅，心中郁结释怀，先前被堵的那口气烟消云散，是个好东西。
薛末如是想。
莫昭窕突而表情古怪，挤出一个笑来，“无病者饮下，断子绝孙。”
楚沛赤红着眼，对着薛末又拍又抠，身后银铃般的娇笑响起，“看吧，你还是希望自家少爷有后。”
薛末咬了咬牙，重新躺下。
半个时辰后，楚沛将她送出东厢房，远远的，看到周大爷带着几个侍卫同珠儿问话。
“周将军，怎会来？”
周大爷低垂着头，语气淡漠，“烦请莫大夫，到将军府跑一趟。”
生分了，却又挑不出错。
莫昭窕跟着出去，刚瞧见无人巷里候着的马车，就见周大爷手一扬，她便被护卫手臂一拧擒住。
怔愣间，已被缚住手脚，不甚温柔的扔进马车。
藏于暗处的楚沛，见情况不妙，转身去寻齐王。
马车一路颠簸，很快到了将军府。
莫昭窕被无情拽出，脸色惨白，脚步虚浮，胃里翻涌。
隐隐不安。
将将来到将军夫人的房前，酸腐腥臭的怪味便飘散入鼻，她胃里的不适感也增了几分。
双脚被解了束缚，可双手的禁锢犹在，她无法捂住口鼻，不免怨恨起自己为何没学会闭气，平白遭了这份罪。
不得不闻，那便好好闻，还真就让她闻出了猫腻。
“混账东西，这就是外祖父教你的规矩？”
师姐狼狈的出现，于曲老爷子有挖心之痛，而这痛竟是拜他孙子所赐。
破碎的茶盏在地上四分五裂。
“玉溪，我无碍。”
曲老爷子扬起的那巴掌到底没落在周大爷脸上，转身，双手颤颤巍巍的替师姐解了束缚。
长剑出鞘抵在莫昭窕的脖颈，“对不起了外曾祖父，她必须为沐黎偿命。”
莫昭窕神情淡漠，“体内毒素太深，不排，又如何医？”
“沐黎……没事？”周大爷问得小心翼翼，甚至还有些颤抖。
莫昭窕不解的看他，“你若是想她出事，可以在等一等。”
脖颈处的冰凉不在，莫昭窕也被推得离那堆秽物更近。
屏气凝神，从药箱里取了钳子，神情自若的从秽物里夹了一条长虫放入透明的瓷瓶。
曲老爷子看着在瓷瓶里横冲直撞的长虫，大惊失色，“怎么会有虫？”
莫昭窕淡淡道：“蛊虫入体，不医，半身不遂，生不如死。医好，母虫产卵，一心求死。”
话落，将军夫人痛呼一声，醒了过来，她脸上留下豆大的汗珠，因为腹部的疼痛，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她拼命的将自己缩成一团，无知无觉的双腿弯入怀里，抵在腹部。
真应了那句，医好，一心求死。
周大爷慌张的将夫人抱入怀里，胳膊抵在她的唇边，她受不住的张嘴一口咬下，血腥气在嘴里蔓延。
也不知过了多久，腹痛缓解，将军夫人精疲力竭的松了口，却泪流满面，“太痛了，杀了我，杀了我。”
她一边哭一边叫，声音凄楚，那痛再不想重温。
周大爷无助的看向莫昭窕，“姑外祖母！”
莫昭窕道：“内服外敷的药，继续吃着。母虫既已排卵，就得尽快将其排出体外，否则虫卵化形撑破肚皮，回天乏术。吃药排虫固然痛，却也是保命的法子。至于母虫，三日后引出。”
虽知是蛊虫，奈何技能未解锁，她也无能为力。
此时，将军夫人已缓过劲来，她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有了力气。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周大爷，“看到了么？我的腿能动了。”
周大爷目光温柔，“是。”
“我想下地走走。”她这话虽是对着周大爷说，可眼睛却是看向莫昭窕，直到那人点头。
多年未下地，她的脚颇为僵硬，走得晃晃悠悠，不知不觉却也从床前走到了门边，她看着满园鲜花怒放，“我想到院子里看看。”
周大爷怕她累，想要上去阻止，却被莫昭窕拦下，“无碍。”
不过一刻钟，将军府上下皆知当家主母尚在。
西芹第一女将军风姿依旧。
后院热闹非凡，阵阵笑语跃过竹林，落到了前厅。
前厅里坐着一位客人。
齐王薛末。
晋王坐在他对面，心中浮躁。
被醒来的母亲一通训斥，说是要弃了他这亲生子，他如何不怄。
气呼呼的回了王府，却又被心血来潮寻来的齐王给拉了过来。
齐王是除了周家人，与皇上以外，唯三知道西芹第一女将活在人世的。
往日里名贵的药材大把大把的送来，他来探望，晋王自是要陪同。
“府内可是有了喜事？”齐王问道。
晋王也糊涂。
母亲虽容颜恢复，喜事一桩，却远不到大肆宣扬的地步。
可方才的笑语之中，分明有母亲的声音。
母亲出院子了？
“齐王，你在看什么？”
薛末一言不发，眺望着由远及近的一抹俏影。
晋王好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红了眼，“母……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