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孤雁整理好了厨房后，才后知后觉想起他揣了个小家伙回来，急急忙忙的去找，这一大一小面面相觑，已是打了照面。
“这是尹不凡的遗孤，他出生那日，还是你给接生的。”风孤雁道。
莫昭窕隐隐想起了这一茬。
尹不凡的夫人身子骨瘦弱，到了生产时连力气都使不上，折腾了一天一夜也没生下，之后是莫昭窕帮着接生的。
不过这位夫人生产后，便与尹不凡一起出了鬼谷，在江南另置了房产田地，宅子离东风堂并不远，她还以为鬼谷大劫，他们一家都没了，居然还留了个小的。
尹夫人原也是躲过了一劫的，可她将小娃儿送给别人照料后，又跑回火场为尹不凡收尸，这才……
莫昭窕听说了来龙去脉也没吭声，风孤雁一时拿不准这小娃娃是该留，还是不该留。
看了看这连绵的雨，总之今夜是送不出去了。
小家伙出生也就30来个月，话都说不利索，走起路来更是一点都不稳当，看人脸色倒是厉害得很。
知莫昭窕对他不喜，他便乖乖的不吵不闹。
风孤雁也是个不懂照顾孩子的，烧的饭菜都是依着莫昭窕的喜好，菜一上桌，给了小娃儿盛好便不再去管。
莫昭窕自然也不会管，鬼谷不在后，她对很多事物都看得很淡，像是要掘弃七情六欲。
可这小娃儿怎么不夹菜呢？
莫昭窕好奇的抬头，见小娃儿用手扒拉着白饭，一个劲往嘴里塞，小口小口的抿着，明明吃得很急却又不敢吞咽得太大声，一看就是吃了苦头的。
小娃儿被放在一户算不得富裕的人家，那家人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的，还得伺候一个毫无感情可言的小祖宗，搁谁谁受得了。
没将小娃儿往大街一扔，于那家子而言，已是莫大的仁慈。
风孤雁见莫昭窕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这人微微蹙眉，以为她是不喜小娃的邋遢，脱口而出道:“明日我下山找户人家，将他安置了。”
有莫昭窕的选项里，风雁孤雁只选莫昭窕，虽然对不起死去的尹不凡，但他也不会抛下这阵子，待这娃儿成年后，他便将毕生所学传授。
小娃儿没动，维持着扒饭的姿势，似乎没听懂风孤雁口中的遗弃。
可他微微颤动的小手，泄露了他心中的恐惧，莫昭窕一直看着他，自然不曾错过。
她动了动嘴皮，偏头看向风孤雁，“叫什么名字？”
风孤雁想了想，答道:“尹必先。”
莫昭窕眼睫颤了颤，不可思议的看向这孩子。
会是吗？
风孤雁感觉到莫昭窕明显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可是不喜？”
若是不喜，就让他下桌吧。
莫昭窕知道风孤雁未尽的话，她摇摇头，“屋内，还有一张空床。”
风孤雁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是允许小娃儿留下了。
忽而眼睛又变得晶亮，是允许自己同榻而眠了吗？
重回竹舍后，他二人便不再同榻而眠，原因无他，莫昭窕兀自封闭，不乐意与人靠近，能比邻而卧，已是最大的让步。
风孤雁对小娃儿的喜爱，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小福星一来就给他谋了福利，风孤雁决定明早下山去讨教一些育儿经来。
第二日，风孤雁起了大早，做好了早餐，又给打磨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护栏，将小娃儿放在中间，里头扔了两样小玩意儿，昨日去抱小娃上山时顺道买的。
归置好一切后，风孤雁同小娃儿叮嘱道:“我去打探打探如何养你这个小不点，你乖乖的，莫要吵闹，惹姐姐生气。”
姐姐这称呼，实在乱了辈分，可风孤雁觉着莫昭窕生得稚嫩，这么些年容颜一直未变，当然是姐姐。
小娃儿咿咿呀呀的点点头，权当回应。
护栏没搁在屋里，而是放在露天的院子里，风孤雁担心又突然下雨，支了个架子在上方，遮了块布挡着。
莫昭窕醒来时，竹舍静悄悄地。
她走出了院子，四下找寻新来的小娃儿，什么也没看见，倒是闻到了一股难闻的臭味。
待她寻着味儿，找到搭在角落里的护栏时，某个可怜巴巴的小娃儿，双手糊着屎，一脸的不知所措。
莫昭窕脸色难看的盯着小家伙，想了想，放下遮阳布，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起身往屋内走。
才走没两步，护栏里传来轻轻的呜咽声，还有含糊不清的话语，“臭臭，臭臭。”
莫昭窕心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确实是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她叹了口气，认命的回屋弄水。
水是烧好了的，这会儿还是温着的，莫昭窕想也没想的，将小娃儿的后衣领拎起，啪哒扔进了木盆里。
原来连人带屎入水，臭味会散发得如此快，飘飘荡荡的，一瞬便毁了一盆子清水。
莫昭窕:……
尹必先:……
风孤雁回来时，院内一片狼藉，竹舍内能盛水的器皿铺了一地，他心焦的扔下手中的东西就往屋里冲。
一大一小躺在床上，睡得极沉。
风孤雁瞧着这难得的恬静，嘴角上扬，不一会儿便又拉得老长，脸色铁青的看着，霸占了他床位的小崽子。
他好心好意的收留，臭崽子竟敢鸠占鹊巢，还将小胖手搭在他夫人的腰上，实在可恶。
他气呼呼的上手，欲将“夺妻”之人扔到另一张床去，这小东西竟是扭来扭去的发出呜咽声。
莫昭窕累得睁不开眼，却依着本能的将小娃儿往怀里拢了拢，轻轻的拍哄道:“乖，不哭不哭……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风孤雁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劈头盖脸的砸在自己的身上。
他不过是外出了一趟，怎的就变了。
风夫人从不曾搂着自己入睡，更不会拍哄着给自己唱歌。
他甚至不知道，风夫人会唱歌。
莫昭窕醒来后明白了一件事，即便夫君多么能干，多么勤劳，也绝不要轻易惹他生气。
要不然，你将会收获一桌的苦菜宴。
清炒苦瓜，凉拌苦瓜，苦瓜炒蛋，苦瓜酿肉，黄莲炖鸡……